厍大有 [1] ,字君实,汉中洋县人 [2] 。以武举隶祖述舜麾下 [3] ,祖厚遇之,屡蒙拔擢 [4] ,迁伪周总戎 [5] 。后觉大势既去,潜以兵乘祖 [6] 。祖格拒伤手,因就缚之,纳款于总督蔡 [7] 。至都,梦至冥司,冥王怒其不义,命鬼以沸油浇其足。既醒,足痛不可忍。后肿溃,指尽堕。又益之疟 [8] 。辄呼曰:“我诚负义!”遂死。
【注释】
[1] 厍(shě):姓。
[2] 汉中:明清时汉中府,治南郑。今为陕西汉中市。洋县:今汉中属县。
[3] 武举:武举人的简称。科举时代选士分文、武两科。唐武后长安二年(702)始置武举,明成化十四年(1478)始设武科乡、会试,乡试中选者为武举人。麾下:部下。
[4] 拔擢:选拔提升。
[5] 伪周:指清初明降将吴三桂叛清之后所建立的地方割据政权。康熙十七年(1678)三月,吴三桂在湖南衡州称帝,国号大周,建元昭武。同年秋在长沙病死。其孙吴世璠继位,改年号洪化,倚方光琛、郭壮图退据云南。康熙二十年(1681)昆明被围,吴世璠自杀,馀众出降。总戎:一方军事长官,唐代称节度使为总戎,清代称总兵为总戎,受提督管辖,掌理一镇军务。
[6] 乘:偷袭。
[7] 纳款于总督蔡:向姓蔡的总督表示归顺。总督,明清地方军事最高长官。蔡,指蔡毓荣,清汉军正白旗人,字仁庵。兵部尚书蔡士英次子。康熙初,任刑部侍郎。先后出任湖广四川总督、湖广总督加兵部尚书、云贵总督。多次上疏言四川招民垦荒事宜。康熙十四年(1675)率绿旗兵征讨“三藩之乱”,后领衔绥远将军,总统绿营。先后败吴三桂部于岳州、长沙、衡州、辰州、贵阳、云南。次年,累上疏论云南善后事宜,言及蠲荒、理财、弭盗、军制等十数事。后因纳吴三桂孙女为妾,坐罪遣戍黑龙江,康熙三十八年(1699)卒。《清史稿》有传。
[8] 疟:疟疾。
【译文】
厍大有,字君实,汉中洋县人。以武举人的身份在祖述舜手下做军官,祖述舜非常器重他,多次提拔,升为伪周的总兵。后来觉得伪周的大势已去,就暗中带着兵士袭击祖述舜。格斗中祖述舜伤了手,厍大有就把他捆绑起来,归顺了总督蔡毓荣。到了京城,厍大有梦见自己来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对他卖主求荣的行为十分愤怒,命鬼往他脚上浇滚油。醒来之后,他脚痛难忍。后来两脚脓肿溃烂,脚趾都烂掉了。后来又得了疟疾。他总是大叫:“我真是忘恩负义呀!”就死了。
异史氏曰:事伪朝固不足言忠,然国士庸人,因知为报 [9] ,贤豪之自命宜尔也。是诚可以惕天下之人臣而怀二心者矣 [10] 。
【注释】
[9] 然国士庸人,因知为报:《史记·刺客列传》:“豫让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众人遇我,我故众人报之。至于智伯,国士遇我,我故国士报之。”国士,国中杰出之人。庸人,众人,普通人。因知为报,根据所受的知遇而作相应的报答。
[10] 惕:戒惧。
【译文】
异史氏说:供事于伪朝本来不足以称忠,然而或者按国中杰出之士、或者按一般百姓的标准,对知遇之恩一定要有相应的报答,这也是贤豪之士自认为应该做的。这件事真可以让所有为人臣而怀有二心的人心生戒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