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五 张仪事秦惠王
张仪事秦惠王。惠王死，武王立。左右恶张仪，曰：“仪事先王不忠。”言未已，齐让又至。张仪闻之，谓武王曰 (1) ：“仪有愚计，愿效之王。”王曰：“奈何？”曰：“为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而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而伐之。齐、梁之兵连于城下，不能相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 (2) ，出兵函谷而无伐 (3) ，以临周，祭器必出 (4) 。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王曰：“善。”乃具革车三十乘，纳之梁，齐果举兵伐之。
【注释】
(1) 武王：秦武王，名荡，惠王子，公元前310—前307年在位。
(2) 三川：韩郡名。辖境当今河南黄河以南、灵宝以东的伊、洛流域。
(3) 函谷：秦关名。在今河南灵宝东北。
(4) 祭器：祭祀专用的器物，钟鼎之类。
【译文】
张仪替秦惠王办事。惠王死后，他儿子武王继位。左右亲近的人诽谤张仪，说：“张仪对先王不忠。”话还没有说完，齐国派来谴责张仪的人又到了。张仪听说后，便对武王说：“我有一条愚计，愿意贡献给大王。”武王说：“什么样的计谋？”张仪说：“为国家设想，崤山以东六国如果发生大的军事行动，这样以后大王就可以多割得土地。现在齐国非常痛恨我，我所在的地方，他们一定会出兵攻打，所以我愿让我这不成才的身子到魏都大梁去，齐国一定会起兵攻魏。齐、魏的部队在大梁城下交战，不能抽身，大王乘机攻打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不动声色地进逼西周，定会得到周的祭器。大王挟持天子，掌握地图和户籍，这可是称王的大业啊！”武王说：“好。”于是准备战车三十辆，把张仪送到魏国。
梁王大恐 (1) 。张仪曰：“王勿患，请令罢齐兵 (2) 。”乃使其舍人冯喜之楚，藉使之齐。齐、楚之事已毕，因谓齐王：“王甚憎张仪，虽然厚矣王之托仪于秦王也。”齐王曰：“寡人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何以托仪也？”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仪之出秦，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地。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举兵伐之，故仪愿乞不肖身而之梁，齐必举兵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不能去，王以其间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是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与革车三十乘而内仪于梁。而果伐之，是王内自罢而伐与国，广邻敌以自孤，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王曰：“善。”乃止。
【注释】
(1) 梁王：魏襄王。
(2) 罢：同“疲”，疲劳，疲惫。
【译文】
齐国果然出兵进攻魏国，魏王大为恐慌。张仪说：“大王不必担忧，让我使齐兵撤走。”于是张仪派他的舍人冯喜到楚国去，借用楚国使者的名义转道往齐。把齐、楚的外交事宜办完后，乘机对齐王说：“大王很痛恨张仪，可是您却让张仪取信于秦王，您对张仪的情义实在太深厚了。”齐王说：“我很痛恨张仪，张仪在哪儿，我就出兵攻打哪儿，怎么说是让秦王信任张仪呢？”冯喜回答说：“您这就是让秦王信任张仪啊。张仪离开秦国时，本来就和秦王约定，说：‘为大王国家考虑起见，崤山以东六国如果发生大的事变，大王就可以多割得土地。齐国非常痛恨我，我在哪里他一定会起兵讨伐，所以，我要求到魏都大梁去，齐国便一定会出兵攻打魏国。魏、齐交战于大梁城下，不能抽身，您乘机去进攻韩国，进入三川，出兵函谷关，您无讨伐之名，就进逼周君，周君必然会拿出名器重宝来，大王挟持天子，掌握地图和户籍，这乃是称王的大业。’秦王认为张仪说得对，给他兵车三十辆，将他送进魏国。大王果真出兵攻打魏国，这是大王内使国家疲惫，外攻自己的盟国，和邻国多结仇怨，使自己陷于孤立，让张仪取信于秦王。这就是我所说的让秦王信任张仪。”齐王说：“好。”于是停止进攻魏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