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考，让人成为人：人类思想的起源》 (访问密码: 4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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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加]杰里米·卡彭代尔（Jeremy Carpendale） / [英]查理·刘易斯（Charlie Lew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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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这本书讲了什么？
人类独有的思维、语言、道德与自我意识究竟从何而来：加拿大发展心理学家卡彭代尔与英国学者刘易斯明确反对”心智早已预装在大脑里”的先天论和个人主义框架，认为心智并非起点，而是婴儿在与他人互动的关系中逐渐发展出来的产物；作者批评把思维等同于信息计算的模型混淆了”信息”与”意义”、回避了符号如何接地的难题，进而用目光追随与共同注意的发展、指物手势从够物动作变成社会信号、”马克西找巧克力”式的误念理解、道德源于平等合作中的协商与推理、”基因像五金店货单而非蓝图”的遗传与环境互动，以及”荒岛婴儿不可能长出人类思维”这一思想实验，逐层论证意义先于个人而存在于互动模式之中、自我意识是吸取他人眼光后的建构、道德在人们日常”提供理由”的交往中浮现；全书最终落到一个判断上——人与蚂蚁的根本区别不在孤立的基因或孤立的大脑，而在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才是首要的，人类智力的成长依靠的是一个以合作和情感为核心的社会发展系统，正如书中所言，通过与他人的关系，我们才成为现在的自己。
二.本书金句
- 通过与他人的关系，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
- 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越是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
- 我们是大自然思考自身的方法。
——荷兰诗人塞斯·诺特博姆（第1章） - 人类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物种，需要为自己的人生找到目的和意义。
——第1章 - 我们之所以发展成”人”，是因为我们在成长过程中是被当作”某人”而不是”某物”来对待的。
——第1章 - 我们就像是由完全透明的材质构成，平时几乎难以觉察其存在；唯有当这个透明体发生破裂时，我们才注意到上面的裂缝与断面。
——格雷戈里·贝特森（第1章） - 在万事万物中，只要你观察得足够仔细，都会看到相互关系。
——第1章 - 心智在个性化之前首先是社会的。
——第1章 - 正是这种”脆弱的哭喊”为交流的发展创造了条件，然后是语言，最后是对心智和思维的掌控。
——第2章 - 符号接地问题是心智计算理论的致命缺陷。
——第1章 - 意义不是特质，而是词语的功能。
——苏珊·朗格（第3章） - 意义是通过与环境的互动产生的，在个人意识到它之前就存在了。
——乔治·赫伯特·米德（第4章） - 意义不是固定的，不是牢牢依附在一个单词、一个表征、一个表情手势等之上的……取决于使用它们的具体社会情境。
——第3章 - 意义依赖的是我们与他人的共同经验，而不是词语和感觉之间的一些私人匹配。
——第5章（引申维特根斯坦”私人语言”之论） - 人类的思维形式必然是社会性的，只有在领教过别人对我们的看法之后，我们才能形成对自己的看法。
——第10章 - 自我是”社会潮流中的一个漩涡，因此仍然是潮流的一部分”。
——乔治·赫伯特·米德（第10章） - 随着儿童推理能力的发展，为自己的行为提供理由就会逐渐成为一种习惯，当人们在日常交流中习惯于提供理由并期待来自他人的解释，道德就在这样的互动中出现了。
——第7章 - 我们是一个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对自身来说太不舒服的环境的物种，在意识到未来和自身的死亡时，我们需要为生活找到一些意义，所以必须改变这个环境——构建各种信仰体系，为生活提供意义或重要性。
——第10章 - 人类智力的发展靠的是一个以合作为主的社会和情感发展系统。
——第10章 - 文化造就了人类，反之亦然。
——保罗·格里菲斯、卡罗拉·斯托茨（第10章）
三.书摘
1.”杰里米的女儿汉娜在三岁半时问：’爸爸，什么是意义？”我要怎样才能记住事情？”思考是什么意思？’问完这些问题，她就高高兴兴地出去玩耍了，而我们在接下来的几年里一直在吭哧吭哧地努力工作，试图解答她抛出的这些既迷人又复杂的问题。……马克斯在九岁时问道：’万物是怎么开始思考的？’他还说，他的所有其他问题，如蚂蚁是否睡觉，宇宙是否永远存在，都可以归结为一个大问题，即’你是如何从一群细胞变成能够思考的东西的？'”
2.”麻省理工学院的心理学教授史蒂芬·平克将他的一本书命名为《心智探奇》，作为对该书的回应，哲学家杰里·福多创作了一本名为《这并非心智的运作之道》的书。虽然我们也不同意平克的观点，但理由和福多完全不同，本书就是我们对平克及与其持相同立场者的回应。其实我们大可以将本书的副标题命名为’心智的真正运作之道’。”
3.”我们是一个喜欢讲故事的物种，需要为自己的人生找到目的和意义，试图探索为什么是我们人类而不是其他物种，能够为未来担忧，为过去后悔，并不断反思自己；探索为什么这种想象的能力会存在于人类身上且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但在其他物种中却似乎根本不存在。”
4.”心智计算理论……把心理活动，即思维看成是程序模型；大脑处理信息，思维是一种计算。但相机镜头记录的光确实可以被称作信息，可相机什么都不懂——真正’懂’的是人。”
5.”婴儿独特的眼白结构与注视偏好，使其天然嵌入社会互动之中；目光追随、共同注意、互相微笑等技能随月龄累积发展，而每一项技能的获得，又反过来改变他人对婴儿的反应。本章小结：创造社会也被社会创造。”
6.”意义不是固定的，不是牢牢依附在一个单词、一个表征、一个表情手势等之上的……意义取决于使用它们的具体社会情境。意义不是特质，而是词语的功能。”
7.”经典的’马克西找巧克力’测试显示，五岁儿童能明白他人可能持有错误信念，三岁儿童却常常答错。这说明儿童逐步理解了’人们如何根据所见形成信念’——理解力发展的先后顺序，本身就是心智在社会中成长的证据。”
8.”哈姆林的’帮助者与阻碍者’实验虽广受关注却难以被可靠重复。要知道，6—10 月龄的婴儿已经学过很多常规动作，如微笑、拍手、摇头，因此不能用数月后的表现证明’与生俱来’。助人、展示与给予等行为，其基础是幼儿对他人及他人活动的兴趣，而不是某种天生的利他基因。”
9.”有两种东西，我对它们的思考越是深沉和持久，它们在我心灵中唤起的惊奇和敬畏就越是日新月异、不断增长，这就是我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随着儿童推理能力的发展，为自己的行为提供理由就会逐渐成为一种习惯；当人们在日常交流中习惯于提供理由并期待来自他人的解释，道德就在这样的互动中出现了。正义的念头会像特定条件下的漩涡一样出现。”
10.”基因并不像蓝图那样规定结果，它更像’五金店的货物清单’，其开启关闭受从细胞到社会经验的多层次因素影响。人类 1000 亿神经元、约 10¹⁴ 个突触的连接网络，根本不可能由 2—3 万个基因完全指定。”
11.”在荒岛上独自长大的婴儿，不会发展出人类思维形式。大脑是做任何事情的必要条件，包括思考，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只在大脑这个部位寻找思维，就像我们不应该只在手上寻找道德一样。自我是’社会潮流中的一个漩涡，因此仍然是潮流的一部分’。人类智力的发展靠的是一个以合作为主的社会和情感发展系统。文化造就了人类，反之亦然。”
四、全书的中心命题：心智诞生于关系之中
本书的核心主张可以概括为一句话——人类特有的思维形式不是与生俱来地”装”在大脑里的，而是在婴儿与他人的社会互动关系中逐渐发展出来的。作者反复引用社会心理学家乔治·赫伯特·米德的话作为全书题眼：”通过与他人的关系，我们成为现在的自己。”
围绕这一命题，作者区分了两种根本对立的解释框架：
个人主义（内在论）框架：假定心智一开始就存在，于是儿童面临一个”他心问题”——如何判断眼前这些躯体也有心智。它可追溯到圣奥古斯丁《忏悔录》中把成人心理投射到婴儿身上的”成人中心主义”。
关系理论（关系发展系统理论）：认为心智并非起点，而是社会过程的产物。婴儿不必先把他人理解成”有心智的客体”才开始互动，互动本身即可推动发展与思维。
作者用蚂蚁与人的对比开篇：蚂蚁能在没有科学、没有自我意识的情况下完成农耕、养殖、建造”空调房”等壮举，但它们”不会提问、不会反思、不会为信仰而死”。差异的根源在于社会关系的性质不同——人类会意识到自身言行对他人的意义，而蚂蚁不必。作者由此提出：正是婴儿”脆弱的哭喊”和无助，造就了一个独特的社会情感”发展生态位”，成人出于本能的关爱把婴儿当成”人”来对待，才把婴儿拉进了人类特有的互动之中。
四、逐章要点
第 1 章 生而为人：确立全书立场。作者批判”心智计算理论”，指出它混淆了”信息”的两种含义——相机镜头记录的光是信息，但相机什么都不懂，真正”懂”的是人。由此引出符号接地问题：思维是关于世界的，符号如何获得意义？作者认为这正是计算模型的致命缺陷，意义必须植根于社会关系。
第 2 章 社会摇篮：论证婴儿如何影响并创造自己的社会环境。借助”蜱虫的世界””画眉鸟的石头”等例子说明，生物不是被动适应环境，而是主动构建自己的”现象世界”。婴儿最好的聚焦距离、独特的眼白结构与注视偏好，使其天然嵌入社会互动中；目光追随、共同注意、互相微笑等技能随月龄累积发展，每一项的获得又反过来改变他人对婴儿的反应。孤独症婴儿的早期录像研究被用来说明：缺少对他人目光与面孔的敏感，会导致对社会世界的参与度大幅降低。
第 3 章 语言发展：核心是”意义从哪里来”。作者批驳”代码模型”——即认为意义固定在词语上、可编码传输解码（洛克、平克《语言本能》所持观点）。他们用朗格、拉森漫画、停顿、讽刺、双关等例子，说明语言具有索引性：同一句话在不同情境可表达完全不同的意义。作者援引维特根斯坦后期思想，指出意义是”动词”而非”名词”，是动态的社会共识过程。
第 4 章 手势交流：以”指物”这一简单动作为切口。指出婴儿最初伸出食指只是探索或够物的动作，因为它引起了照顾者的反应并被对方赋予意义，才逐渐成为有社会功能的手势。作者用格雷等婴儿的追踪日记，论证”贫乏论”（先无理解、后学会意义）优于”丰富论”（先有理解才会用手势），并再次呼应米德：意义在个人意识到它之前就已存在于互动模式中。
第 5 章 理解他人：聚焦”误念理解”（false belief）。经典”马克西找巧克力”测试显示，五岁儿童能明白他人可能持有错误信念，三岁儿童却常常答错；这说明儿童逐步理解”人们如何根据所见形成信念”。作者进而讨论情感理解、歧义与幽默（双关、反讽）的发展。
第 6 章 道德发展：质疑”婴儿天生就有道德”的说法。哈姆林的”帮助者与阻碍者”实验虽广受关注却难以被可靠重复；作者指出 6—10 月龄的婴儿已学过很多常规动作（微笑、拍手、摇头），因此不能用数月后的表现证明”与生俱来”。助人、展示与给予等行为，其基础是幼儿对他人及他人活动的兴趣，而非天生的利他基因。
第 7 章 明辨是非：道德不能简化为”顺从”。作者批判道德相对主义与”德行袋”理论，借科尔伯格的两难困境强调推理的重要，但更推崇皮亚杰——道德在平等的合作关系（如儿童的游戏）中通过协商自然产生，”正义的念头会像特定条件下的漩涡一样出现”。米德的”道德方法”、哈贝马斯的”理想言论情境”与此相通：道德规范是所有人出于理性都无法拒绝的共识。人类之所以生活在”理由空间”里，是因为我们对他人的在意和对关系的责任迫使我们为自己的行为提供理由。
第 8 章 遗传影响：正面回应”先天论”。作者指出”先天/后天”的二分法源自高尔顿，如今已被生物学摒弃；基因并不像蓝图那样规定结果，它更像”五金店的货物清单”，其开启关闭受从细胞到社会经验的多层次因素影响。双胞胎研究（如著名的”吉姆双胞胎”）被媒体夸大；海龟性别随孵化温度、蜂王与工蜂、蚱蜢变蝗虫、大鼠母性舔舐等例子，说明基因与环境的双向互动。人类 1000 亿神经元、约 10^14 个突触的连接网络，根本不可能由 2—3 万个基因完全指定。
第 9 章 荒岛婴儿：以”在荒岛上独自长大的婴儿不会发展出人类思维形式”这一思想实验，反驳”大脑即思维唯一解释”。作者批评”大脑扫描效应”带来的过度解读，并重新阐发皮亚杰的建构主义——知识来自婴儿与世界的实际互动，而非预装模块。
第 10 章 自我意识：提出两次”哥白尼式革命”。其一，读者视角的转变：不要因为心智一直存在就视其为既定，而应把心智看作在社会关系中发展中的事物。其二，婴儿视角的转变：新生儿并非缩小版的成人，而是完全沉浸在经验之流中、尚未分清自我与他人界限的存在；自我、他人、内在与外在的区分，是在互动中逐步建构的。作者强调人是有自我意识、意识到死亡、需要意义与信仰体系的物种，并在结尾讨论文化，”人类是文化生物，文化造就了人类，反之亦然”。
五、结论
全书最终指向一个清晰判断：人与蚂蚁的根本差别、思维与语言的奇迹、道德与自我意识的诞生，都不源于孤立的基因或孤立的个体大脑，而源于”人与人之间的交往才是首要的”这一事实。作者主张以发展视角看待人性，反对个人主义、心智计算理论与先天模块论，坚持在多层次相互作用的发展系统中理解”我们是如何从一堆细胞变成会思考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