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八上 主父欲伐中山
主父欲伐中山 (1) ，使李疵观之 (2) 。李疵曰：“可伐也。君弗攻，恐后天下。”主父曰：“何以？”对曰：“中山之君，所倾盖与车而朝穷闾隘巷之士者，七十家。”主父曰：“是贤君也，安可伐？”李疵曰：“不然。举士，则民务名不存本；朝贤，则耕者惰而战士懦。若此不亡者，未之有也。”
【注释】
(1) 主父：赵武灵王。
(2) 李疵：人名。赵臣。
【译文】
赵武灵王想要攻打中山国，派李疵去观察情况。李疵回来奏报说：“可以进攻中山国了。如果您再不出兵攻打，恐怕就要落在别的国家后面了。”赵武灵王说：“什么道理呢？”李疵回答说：“中山国的国君，去掉车盖空车去拜访住在穷街窄巷的读书人，拜访了七十家之多。”赵武灵王说：“这是一位贤明君王，怎么可以攻打呢？”李疵说：“不是这样。举用读书人，那么百姓就只重名利而不务本业；拜访贤者，那么耕种的人就会懒惰，战士怯懦贪生。像这样而不亡国，还从来没有过啊。”
四五八下 中山君飨都士大夫
中山君飨都士大夫，司马子期在焉 (1) 。羊羹不遍，司马子期怒而走于楚，说楚王伐中山。中山君亡，有二人挈戈而随其后者，中山君顾谓二人：“子奚为者也？”二人对曰：“臣有父，尝饿且死，君下壶飡饵之。臣父且死，曰：‘中山有事，汝必死之。’故来死君也。”中山君喟然而仰叹曰：“与不期众少，其于当厄；怨不期深浅，其于伤心。吾以一杯羊羹亡国，以一壶飡得士二人 (2) 。”
【注释】
(1) 司马子期：人名。中山人。
(2) 飡（cān）：同“餐”。
【译文】
中山君设宴款待都城中的士大夫，司马子期也在被邀请之列。分羊羹时没有分到司马子期那里，司马子期盛怒之下跑到了楚国，游说楚王出兵进攻中山。中山君被逼逃亡，有两个人手提着戈跟随在他的后面，中山君回头对两人说：“你们俩跟在我后面干什么？”那两个人回答说：“臣下有老父，曾经饿得快死了，您拿出壶中的食物给他吃。臣下老父临死之前说：‘中山国一旦遭遇国难，你们一定要以死报效国家。’所以我们来为君王死战。”中山君仰天长叹说：“施恩不在于多少，应在最困难的时候施与；结仇不在于深浅，而是看是否伤人心。我因为一杯羊羹导致亡国，因为一壶食物而赢得两位义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