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五上 燕王哙既立
燕王哙既立，苏秦死于齐 (1) 。苏秦之在燕也，与其相子之为婚，而苏代与子之交。及苏秦死，而齐宣王复用苏代 (2) 。燕哙三年，与楚、三晋攻秦，不胜而还。子之相燕，贵重主断。苏代为齐使于燕，燕王问之曰：“齐宣王何如？”对曰：“必不霸。”燕王曰：“何也。”对曰：“不信其臣。”苏代欲以激燕王以厚任子之也。于是燕王大信子之。子之因遗苏代百金 (3) ，听其所使。
【注释】
(1) “燕王哙”二句：苏秦死于公元前284年，燕军破齐，他为燕反间的阴谋败露之时，这里所说，不合史实。下文说他与燕相子之为婚，也不可信。
(2) “及苏秦死”二句：苏秦死于齐闵王末年，这里所说，也出于后来附会。
(3) 遗（wèi）：给与。
【译文】
燕王哙即位之后，苏秦死在齐国。当苏秦在燕时，和它的相国子之结为儿女亲家，苏代和子之也有交情。苏秦死后，齐宣王重新任用苏代。燕王哙三年，和楚国、三晋联合攻秦，失败而回。子之做燕的相国，地位高而独断专行。苏代为齐国出使燕国，燕王问他道：“齐宣王是什么样的君主？”回答说：“一定不能称霸。”燕王问：“为什么？”回答说：“不相信他的大臣。”苏代想用这样的话激发燕王更加重用子之。于是燕王果然更加信任子之。于是子之就送给苏代百金，让他随意使用。
鹿毛寿谓燕王曰 (1) ：“不如以国让子之。人谓尧贤者，以其让天下于许由 (2) ，由必不受，有让天下之名，实不失天下。今王以国让相子之，子之必不敢受，是王与尧同行也。”燕王因举国属子之，子之大重。
【注释】
(1) 鹿毛寿：人名。燕臣。
(2) 许由：人名。尧时隐士。
【译文】
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把君位让给子之。人们之所以说尧是贤君，是因为他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必然不肯接受，尧既有让天下的美名，实际上并没有失去天下。如今大王把君位让给相国子之，子之必然不敢接受，那么大王的行为就和尧同样高尚了。”燕王就把整个国家交给子之，子之的权势更为重要。
或曰：“禹授益而以启人为吏 (1) ，及老而以启为不足任天下 (2) ，传之益也，启与支党攻益而夺之天下，是禹名传天下于益，其实令启自取之。今王言属国子之，而吏无非太子人者，是名属子之，而太子用事。”王因收印自三百石吏而效之子之。子之南面行王事，而哙老不听政，顾为臣，国事皆决子之。
【注释】
(1) 益：人名。即伯益，禹臣。
(2) 启：人名。禹的儿子。
【译文】
又有人对燕王说：“禹把大权交给伯益，而用启手下的人做官吏，到禹年老时，认为启不能担当治理天下的重任，就传位给伯益，启就和他的同党攻打伯益而夺取了他的天下，这是禹表面上说把天下传给伯益，实际上是让启自行取得君位。如今大王说是把国家托付给子之，但所用的官吏都是太子的亲信，这样，名义上是交给子之，实际上是太子在管事。”燕王就把俸禄在三百石以上的官吏的印信都交给子之。子之向南坐上君位，行使国王的权力。哙因年老不再过问政事，反而成为臣下，国家事务都由子之决定。
“子之三年，燕国大乱，百姓恫怨。将军市被、太子平谋 (1) ，将攻子之。储子谓齐宣王 (2) ：“因而仆之，破燕必矣。”王因令人谓太子平曰：“寡人闻太子之议，将废私而立公，饬君臣之义，正父子之位。寡人之国小，不足先后。虽然，则唯太子所以令之。”太子因数党聚众，将军市被围公宫，攻子之，不克。百姓乃反攻太子平，将军市被死已殉，国构难数月，死者数万众，燕人恫怨，百姓离意。
【注释】
(1) 市被：人名。燕将。
(2) 储子：人名。齐相。
【译文】
“子之执政三年，燕国局势大乱，百姓惊恐万分。将军市被和太子平商量，准备攻打子之。储子对齐宣王说：“乘机出击，必能攻破燕国。”宣王就派人向太子平说：“我听说太子的议论，将废除私利而确立公道，整顿君臣的关系，端正父子继承的秩序。我的国家很小，不能在您身边效力。虽然如此，还是愿意听从太子的差遣。”太子于是聚集党羽，将军市被包围王宫，攻打子之，未能取胜。百姓回头转攻太子平，将军市被和太子都战死，内乱持续数月，死亡数万人，民众恐惧，百姓离心离德。
孟轲谓齐宣王曰 (1) ：“今伐燕，此文、武之时，不可失也。”王因令章子将五都之兵 (2) 。以因北地之众以伐燕 (3) 。士卒不战，城门不闭，燕王哙死。齐大胜燕，子之亡。二年，燕人立公子职，是为燕昭王。
【注释】
(1) 孟轲：人名。字子舆，邹人，儒家学派大师，时在齐。
(2) 章子：人名。匡章，齐将。五都之兵：齐国精兵。都，大邑。临淄、平陆皆在五都之内。
(3) 北地：齐的北边，靠近燕国的地方。
【译文】
孟轲对齐宣王说：“如今攻打燕国，就像当年周文王、武王兴兵伐商的大好时机一样，千万不要错过。”宣王于是派章子率领五都的部队，结合齐国北部的边防军攻打燕国。燕国的士兵不愿作战，连城门也不关闭，燕王哙被杀。齐国大胜燕国，子之也死去。两年后，燕国人拥立公子职，这就是燕昭王。
四一五下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
初苏秦弟厉因燕质子而求见齐王。齐王怨苏秦，欲囚厉，燕质子为谢乃已，遂委质为臣。燕相子之与苏代婚，而欲得燕权，乃使苏代持质子于齐。齐使代报燕，燕王哙问曰：“齐王其伯也乎 (1) ？”曰：“不能。”曰：“何也？”曰：“不信其臣。”于是燕王专任子之，已而让位，燕大乱。齐伐燕 (2) ，杀王哙、子之。燕立昭王，而苏代、厉遂不敢入燕，皆终归齐，齐善待之。
【注释】
(1) 伯：通“霸”。
(2) 齐伐燕：事在公元前314年。
【译文】
当初苏秦的弟弟苏厉通过燕国的质子求见齐王。齐王怨恨苏秦，打算把苏厉囚禁起来，因燕国质子替他向齐王谢罪才作罢，他就送上臣子见君的礼物而做了齐臣。燕的相国子之和苏代结为亲家，想要取得燕国的政权，就派苏代到齐国侍奉质子。齐王派遣苏代回国复命，燕王哙问他道：“齐王能称霸吗？”苏代回答说：“不能。”燕王问：“为什么？”苏代回答说：“因为他不信任自己的臣子。”于是燕王让子之控制燕国的全权，不久又让位给他，引起了燕国大乱。齐国进攻燕国，杀死燕王哙和子之。燕国拥立了昭王，苏代、苏厉不敢再进入燕国，都归附了齐国，齐很优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