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二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
张仪为秦破从连横，谓燕王曰：“大王之所亲莫如赵。昔赵王以其姊为代王妻 (1) ，欲并代，约与代王遇于句注之塞 (2) ，乃令工人作为金斗 (3) ，长其尾，令之可以击人。与代王饮，而阴告厨人曰：‘即酒酣乐，进热歠 (4) ，即因反斗击之。’于是酒酣乐，取热歠，厨人进斟羹，因反斗而击之，代王脑涂地。其姊闻之，摩笄以自刺也 (5) ，故至今有摩笄之山 (6) 。天下莫不闻。
【注释】
(1) 赵王：指赵襄子。赵称王在武灵王时，襄子不得称赵王。代王：其时代亦未称王，当称“代君”。代，国名。在今河北蔚县东北。
(2) 句注：山名。在今山西代县西北。
(3) 金：铜。斗：酒器。
(4) 热歠（chuò）：指羹汤。
(5) 摩：通“磨”。笄（jī）：簪子。
(6) 摩笄之山：山名。在今河北张家口东南。
【译文】
张仪为秦国破除合纵，推行连横策略，对燕王说：“大王所亲近的莫过于赵国吧。从前赵襄子曾经让他的姐姐嫁给代王为妻，后来他想要吞并代国，邀约代王在句注山的要塞相会，他先令工人制作了金斗，把金斗的尾部做得很长，使它可以用来袭击别人。赵襄子在和代王饮酒时，悄悄吩咐厨子说：‘趁着酒饮得酣畅高兴的时候，你送去热汤，然后掉转金斗袭击代王。’于是在酒饮到酣畅高兴之时，上热汤了，厨子送上汤勺，随即将金斗倒转过来打死了代王，代王的脑浆流了一地。赵襄子的姐姐听到这个消息，便磨快头上的金簪自刺而死，所以到现在就有了磨笄山这个名称。代王的死因，天下没有谁不知道的。
“夫赵王之狼戾无亲，大王之所明见也。且以赵王为可亲邪？赵兴兵而攻燕，再围燕都而劫大王，大王割十城乃郤以谢。今赵王已入朝渑池，效河间以事秦 (1) 。大王不事秦，秦下甲云中、九原，驱赵而攻燕，则易水、长城非王之有也 (2) 。
【注释】
(1) “今赵王”二句：朝渑池时，无割河间事。且张仪死于公元前309年，渑池之会在公元前279年，这时张仪已死三十年。渑（miǎn）池，地名。秦邑，在今河南渑池西。河间，地名。赵邑，在今河北献县东南。
(2) 长城：地名。指燕南长城，在今河北易县西南，与赵接境。
【译文】
“赵王如此狠毒，不讲亲情，大王应该看得很清楚吧。又怎能把赵王当做是可以亲近的人呢？赵国起兵进攻燕国，两次围困了燕的都城，要挟大王，迫使大王割让了十座城来谢罪。现在赵王已经到渑池朝见秦王，献上河间一带来侍奉秦国。大王如果不归附秦国，秦就会发兵到云中、九原，驱使赵国进攻燕国。这样一来，易水、长城就不再属于大王所有了。
“且今时赵之于秦，犹郡县也，不敢妄兴师以征伐。今大王事秦，秦王必喜，而赵不敢妄动矣。是西有强秦之援，而南无齐、赵之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译文】
“再说现在的赵国对于秦国而言，好比秦的一个郡县而已，不敢妄自兴兵打仗。目前大王如果依附秦国，秦王必定高兴，赵又不敢轻举妄动，这样燕国西面有强大的秦国为援，同时南面没有齐国、赵国的侵犯，所以希望大王慎重地考虑这件事情吧。”
燕王曰：“寡人蛮夷辟处 (1) ，虽大男子裁如婴儿，言不足以求正，谋不足以决事。今大客幸而教之，请奉社稷西面而事秦，献常山之尾五城 (2) 。”
【注释】
(1) 辟：邪僻。
(2) 献常山之尾五城：此与史实和地理均不合。常山，山名。即北岳恒山，在今河北曲阳与山西接壤处。
【译文】
燕王说：“我像蛮夷一样处在偏僻的地区，虽然是个大男子，行为就像小孩一样，说的话不值得作为正确的意见看待，智谋不能用来决断事情。今天幸承贵宾指教，我愿西向依附秦国，并献上常山末端的五座城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