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国策》在线阅读-347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宣王谓摎留曰

三四七上 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

【题解】

和苏秦以合纵说韩的言论相反,张仪所强调的全是韩的不利条件。他说韩国贫民弱,地狭兵少,无法抵抗秦的进攻,只有向秦屈服,才是唯一出路。

本章说,在张仪进说后,韩王请“筑帝宫”。秦称帝在周赧王二十七年(前288),这时张仪已死去二十一年,所以此文显然是游说之士拟托的作品。

张仪为秦连横说韩王曰 (1) :“韩地险恶山居,五谷所生,非麦而豆,民之所食,大抵豆饭藿羹;一岁不收,民不厌糟糠,地方不满九百里,无二岁之所食。料大王之卒,悉之不过三十万,而厮徒负养在其中矣。为除守徼亭鄣塞 (2) ,见卒不过二十万而已矣 (3) 。秦带甲百余万,车千乘,骑马匹,虎贲之士 (4) ,跿跔科头 (5) ,贯颐奋戟者,至不可胜计也。秦马之良,戎兵之众,探前趹后,蹄间三寻者 (6) ,不可称数也。山东之卒,被甲冒胄以会战,秦人捐甲徒裎以趋敌 (7) ,左挈人头,右挟生虏。夫秦卒之与山东之卒也,犹孟贲之与怯夫也;以重力相压,犹乌获之与婴儿也。夫战孟贲、乌获之士,以攻不服之弱国,无以异于堕千钧之重 (8) ,集于鸟卵之上,必无幸矣。

【注释】

(1) 韩王:《史记》以为韩襄王。

(2) 徼(jiào)亭:边境的哨所。

(3) 见卒:现有的士兵。见,同“现”。

(4) 虎贲之士:精兵。

(5) 跿跔(tú jū):腾跳踊跃。科头:不戴头盔。

(6) 寻:八尺。

(7) 徒裎(chéng):赤脚露体。

(8) 钧:三十斤。

【译文】

张仪为秦国组织连横阵线游说韩王说:“韩国地势险恶,生活在山野之中,生长的五谷,不是豆类就是麦子,老百姓大都吃的是豆子,喝的是豆叶汤;一年没有收成,人们连糟糠都吃不饱,韩国纵横不到九百里,没有储存两年的粮食。估计大王手下的军队,全部不足三十万,而且其中还要包括杂役人员都在内。除去守卫边界亭堡的兵士外,现成的可供调动的最多不过二十万罢了。秦国的军队有一百多万,战车千辆,战马万匹,勇猛的士兵赤脚,不戴头盔踊跃奔杀,弯弓射敌,持戟冲锋的,多得数不清。秦军战马精良,士兵众多,马的前蹄飞腾,后蹄猛蹬,速度快到前后蹄之间一跃可以跨过三寻的,同样不可胜数。崤山东面的六国,军队盔甲齐整地与秦军会战,秦军脱掉盔甲袒臂赤足来迎敌,个个左手提人头,右手挟俘虏。秦兵与崤山东面的六国兵士相比,好比勇士孟贲与懦夫;以重兵相接触,好比力士乌获和婴孩。用孟贲、乌获那样的军队作战,攻打不肯降服的弱国,与把千钧重力直接压在鸟卵上面没有什么不同,肯定没有能够幸免的了。

“诸侯不料兵之弱,食之寡,而听从人之甘言好辞,比周以相饰也 (1) ,皆言曰:‘听吾计则可以强霸天下。’夫不顾社稷之长利,而听须臾之说,诖误人主者 (2) ,无过于此者矣。

【注释】

(1) 比周:结党,联合。

(2) 诖(guà)误:贻误。

【译文】

“各国的诸侯们不考虑自己兵力弱,粮食缺乏,却去听信宣传合纵的人的甜言蜜语,他们结成朋党,互相吹嘘,个个慷慨激昂地说:‘听了我的主意便可以在天下称强称霸。’像这样不顾及国家的长远利益而听信一时的谬论,贻误国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大王不事秦,秦下甲据宜阳,断绝韩之上地,东取成皋、宜阳,则鸿台之宫、桑林之苑 (1) ,非王之有已。夫塞成皋,绝上地,则王之国分矣。先事秦则安矣,不事秦则危矣。夫造祸而求福,计浅而怨深,逆秦而顺楚,虽欲无亡,不可得也。

【注释】

(1) 鸿台之宫、桑林之苑:鸿台宫、桑林苑,皆韩的宫苑名。

【译文】

“大王不归附秦国,秦就会发兵占据宜阳,截断韩国的上党地区,再东取成皋、宜阳,那么鸿台宫、桑林苑就不再属于大王所有了。要是阻塞了成皋,截断了上党地区,那么大王的国土就要被分割了。早归附秦国就安全,不归附秦国就危险。如果制造的是祸端却要想得到福报,计虑粗浅,结怨很深,违背秦国而顺从楚国,要想国家不亡,那是不可能的。

“故为大王计,莫如事秦。秦之所欲莫如弱楚,而能弱楚者莫如韩。非以韩能强于楚也,其地势然也。今王西面事秦以攻楚,为敝邑,秦王必喜。夫攻楚而私其地,转祸而说秦,计无便于此者也。是故秦王使使臣献书大王御史 (1) ,须以决事。”

【注释】

(1) 御史:官名。国君身边的掌管传达国君命令、记载国家大事的臣。

【译文】

“所以为大王着想,还不如替秦国效劳。秦最大的希望是削弱楚国,而最能削弱楚国的就是韩国。不是因为韩国比楚国强大,而是由韩国的地势所决定的。现在大王向西臣事秦国,进攻楚国,做秦国的城邑,秦国必然高兴。攻打楚国有利于韩国扩大领土,转移了祸患,取悦了秦国,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因而秦王派使臣向大王的传命小臣献上书信,敬待大王决定。”

韩王曰:“客幸而教之,请比郡县,筑帝宫,祠春秋,称东藩,效宜阳。”

【译文】

韩王说:“承蒙您教导我,我愿做秦王的一个郡县,为秦王筑行宫,春、秋供奉祭品,做秦国东边的属国,并且把宜阳献给秦国。”

三四七下 宣王谓摎留曰

宣王谓摎留曰 (1) :“吾欲两用公仲、公叔 (2) ,其可乎?”对曰:“不可。晋用六卿而国分 (3) ,简公用田成、监止而简公弑 (4) ,魏两用犀首、张仪而西河之外亡。今王两用之,其多力者内树其党,其寡力者藉外权。群臣或内树其党以擅其主,或外为交以裂其地,则王之国必危矣。”

【注释】

(1) 宣王:即韩宣惠王,韩昭侯子。公元前332—前312年在位。摎(jiū)留:人名。韩臣。

(2) 公仲:人名。名倗,时为韩相。公叔:人名。亦韩公族。

(3) 六卿:智氏、范氏、中行氏、赵氏、韩氏、魏氏。从晋文公、襄公以来,六卿陆续主持国政,后皆强大,韩、赵、魏三家终于瓜分晋国。

(4) “简公用”句:齐简公任用监止,受到田成不满。公元前481年,田成杀监止及简公。

【译文】

韩宣惠王对韩人摎留说:“我想同时用公仲和公叔执政,可以吗?”摎留回答说:“不可以。晋国用六卿执政,国家就分裂了,齐简公用田成和监止掌权,简公就被杀了,魏国曾同时任用犀首、张仪为相,就丧失了西河以外之地。现在大王想任用他们共同执政,那个势力大的必定会在朝廷上树立同党,势力小的就会借助外国的势力。如果群臣中有的在国内树党以擅权;有的里通外国,使国土分裂,那大王的国家必然危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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