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七 谓赵王曰
谓赵王曰 (1) :“三晋合而秦弱,三晋离而秦强,此天下之所明也。秦之有燕而伐赵,有赵而伐燕;有梁而伐赵,有赵而伐梁;有楚而伐韩,有韩而伐楚,此天下之所明见也。然山东不能易其路,兵弱也。弱而不能相壹,是何秦之知、山东之愚也,是臣所为山东之忧也。虎将即禽,禽不知虎之即已也,而相斗两罢 (2) ,而归其死于虎。故使禽知虎之即己,决不相斗矣。今山东之主不知秦之即己也,而尚相斗,两敝而归其国于秦,知不如禽远矣!愿王熟虑之也。
【注释】
(1) 赵王:武灵王雍。公元前325—前299年在位。
(2) 罢:同“疲”,疲劳,疲惫。
【译文】
有人对赵王说:“赵、魏、韩三国联合则秦弱,赵、魏、韩三国破裂则秦强,这是天下都明白的。秦国控制燕国则会进攻赵国,控制赵国就会进攻燕国;控制魏国则会进攻赵国,控制赵国就会进攻魏国;控制楚国就会进攻韩国,控制韩国就会进攻楚国,这也是诸侯清楚了解的。可是崤山以东六国却不能改变这种形势,这是因为他们的兵力很弱的缘故。兵力很弱,又不能团结一致。为什么秦国就那么聪明,而六国就那样愚蠢呢?这就是我为崤山以东六国所担忧的。老虎将要吃野兽,野兽不知老虎要吃掉自己,反而自相搏斗,结果双方疲惫都给老虎送死。如果野兽知道老虎要吃掉自己,那就决不会去自相搏斗了。现在崤山以东六国的国君不了解秦国就要吞并它们,仍在互相搏斗,结果是双方疲惫,都给秦国送死,是智慧远远不如野兽啊!希望大王深思熟虑。
“今事有可急者,秦之欲伐韩、梁,东窥于周室甚,惟寐亡之。今南攻楚者,恶三晋之大合也。今攻楚休而复之,已五年矣,攘地千余里。今谓楚王 (1) :‘苟来举玉趾而见寡人 (2) ,必与楚为兄弟之国,必为楚攻韩、梁,反楚之故地。’楚王美秦之语,怒韩、梁之不救己,必入于秦。有谋发使之赵,以燕饵赵,而离三晋。
【注释】
(1) 楚王:楚怀王熊槐。
(2) 寡人:秦昭王自称。
【译文】
“现在有一件非常危急的事情,秦想要进攻韩、魏两国,而且想急于取周而代之,只有睡着了才会忘记。现在它向南进攻楚国,是因为他担心赵、魏、韩三国联合。现在秦国进攻楚国,休整后又打,已经五年了,扩充了国土有一千多里。秦国现在对楚王说:‘如果您能动大驾来与我会晤,我们两国一定结为兄弟之国,一定为您进攻韩、魏,收回楚国以前的失地。’楚王听信了秦王的甜言蜜语,又抱怨韩、魏两国以前不援助自己,一定会倒向秦国。秦国又设谋派使臣去赵国,用灭掉燕国来引诱赵国,以离间赵、魏、韩三国的关系。
“今王美秦之言而欲攻燕,攻燕,食未饱而祸已及矣。楚王入秦,秦、楚为一,东面而攻韩。韩南无楚,北无赵,韩不待伐,则挈马俛而西走 (1) 。秦与韩为上交,秦祸安移于梁矣。以秦之强,有楚、韩之用,梁不待伐矣,则挈马俛而西走。秦与梁为上交,秦祸案环中赵矣。以强秦之有韩、梁、楚,与燕之怒,割必深矣。国之举此,臣之所为来,臣故曰‘事有可急为者’。
【注释】
(1) 俛:同“俯”。
【译文】
“现在大王听信秦王的甜言蜜语,想进攻燕国,进攻燕国还不到一顿饭的工夫,大祸就要临头。楚王去到秦国,秦、楚两国联合,向东进攻韩国。韩国在南面失去楚国,在北面失去赵国,韩王不等秦国进攻,就会牵着战马,俯首帖耳,听命于秦国。秦、韩两国结为亲密联盟,秦国的危害就会转移到魏国。凭如此强大的秦国,又有楚、韩两国为他所驱使,魏国不等秦国出兵就会牵着战马,俯首帖耳听命于秦国。秦、魏两国结为亲密联盟,秦国的危害就会转移到赵国。凭如此强大的秦国,又有韩、魏、楚三国为他所驱使,再加上燕国的愤怒,这样,祸害必重,国将灭亡。这就是我这次前来的原因,所以,我说‘现在事情有着急要办的’。
“及楚王之未入也,三晋相亲、相坚,出锐师以戍韩、梁西边,楚王闻之,必不入秦,秦必怒而循攻楚,是秦祸不离楚也,便于三晋。若楚王入,秦见三晋之大合而坚也,必不出楚王,即多割,是秦祸不离楚也,有利于三晋,愿王之熟计之也!”
【译文】
“乘着楚王还没有入秦的时候,赵、韩、魏三国互相友好,团结起来,赵国派出精锐部队,驻守韩、魏两国的西部边界,楚王得知,一定不会去秦国,而秦国一定会恼怒,就会进攻楚国。这样,秦国的危害就会紧随着楚国,而有利于赵、魏、韩三国。如果楚王去到秦国,秦国见赵、魏、韩三国结盟,而且牢不可破,一定不会放出楚王,它就会要求楚国多割让土地。这样,秦国的危害仍然没有离开楚国,而有利于赵、魏、韩三国。希望大王对此深思熟虑。”
赵王因起兵南戍韩、梁之西边。秦见三晋之坚也,果不出楚王而多求地。
【译文】
赵王于是派兵到韩、魏两国的西边去驻防。秦国见赵、魏、韩三国态度很坚决,果然不放楚王回国,以此相要挟,向楚国要求多割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