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 虞卿谓春申君曰
虞卿谓春申君曰 (1) ：“臣闻之春秋，于安思危，危则虑安。今楚王之春秋高矣，而君之封地不可不早定也。为主君虑封者，莫如远楚。秦孝公封商君，孝公死，而后不免杀之。秦惠王封冉子 (2) ，惠王死，而后王夺之。公孙鞅，功臣也；冉子，亲姻也，然而不免夺死者，封近故也。太公望封于齐，邵公奭封于燕，为其远王室矣。今燕之罪大而赵怒深 (3) ，故君不如北兵以德赵，践乱燕以定身封 (4) ，此百代之一时也。”
【注释】
(1) 虞卿：赵国上卿。
(2) 冉子：魏冉，昭王母宣太后弟，封穰侯。魏冉受封及被废，均在秦昭王时，不在秦惠王时，本文误记。
(3) 燕之罪大：指燕王喜用栗腹之谋伐赵，引起燕、赵连年战争事。
(4) 践：通“翦”，伐。定身封：指公元前259年，赵以灵丘（今山东高唐南）封春申君事。
【译文】
虞卿对春申君说：“我听史书上说，安定时要想到危急，危急时要考虑转危为安。如今楚王年老，您的封地可不能不早日定下来啊。我为您考虑封地，最好远离楚国。秦孝公把商鞅封在商邑，孝公一死，最终不可避免地遭到杀害。秦惠王封魏冉，惠王死，后王就把他的封邑夺去。公孙鞅是功臣，魏冉是姻亲，但他们都不免封地被夺或被杀，就是因为封地太近的缘故。太公望封在齐国，邵公奭封在燕国，因为远离王室，所以都能享国久长。如今燕国的罪大而赵国对它则非常愤恨，所以您不如引兵北上，对赵国表示友好，讨伐无道的燕国以确定自己的封邑，这是几百年难逢的机会啊。”
君曰：“所道攻燕，非齐则魏。魏、齐新怨楚，楚虽欲攻燕，将何道哉？”对曰：“请令魏王可 (1) 。”君曰：“何如？”对曰：“臣请到魏，而使所以信之 (2) 。”
【注释】
(1) 魏王：魏安釐王，名圉。
(2) 使所以信之：当作“便所以言之”。
【译文】
春申君说：“所要攻燕的道路，不是经过齐国就是经过魏国。魏、齐新近和楚国结怨，楚国军队即便要攻燕，又经过哪条路线呢？”虞卿回答说：“请让魏王同意借道。”春申君说：“怎么办？”虞卿回答说：“我愿到魏国去，寻找机会进言。”
乃谓魏王曰：“夫楚亦强大矣，天下无敌，乃且攻燕。”魏王曰：“乡也 (1) ，子云天下无敌；今也，子云乃且攻燕者，何也？”对曰：“今为马多力则有矣 (2) ，若曰胜千钧则不然者 (3) ，何也？夫千钧非马之任也。今谓楚强大则有矣，若越赵、魏而斗兵于燕，则岂楚之任也哉！非楚之任而楚为之，是敝楚也。敝楚是强魏也，其于王孰便也？”
【注释】
(1) 乡：通“向”，先前。
(2) 为马：即谓马。为，通“谓”。
(3) 钧：三十斤。
【译文】
虞卿就对魏王说：“楚国也算是强大了，号称天下无敌，将要攻打燕国。”魏王说：“先前您说楚国天下无敌，如今您又说它要去攻燕，这怎么说呢？”虞卿回答说：“如今说马的力量大这是有的，如果说它能负千钧重则是不可能的，为什么？因为千钧不是马能承受的。如今说楚强大是确实的，要是越过赵、魏和燕国作战，哪里是楚国所能胜任的呢！楚国不能胜任却要去攻打燕国，这是使楚国疲惫啊。使楚国疲惫是加强了魏国的力量，难道这对大王不是有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