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二 张仪之楚贫
张仪之楚贫，舍人怒而归。张仪曰：“子必以衣冠之敝，故欲归。子待我为子见楚王。”当是之时，南后、郑袖贵于楚 (1) 。张子见楚王，楚王不说 (2) 。张子曰：“王无所用臣，臣请北见晋君 (3) 。”楚王曰：“诺。”张子曰：“王无求于晋国乎？”王曰：“黄金珠玑犀象出于楚，寡人无求于晋国。”张子曰：“王徒不好色耳？”王曰：“何也？”张子曰：“彼郑、周之女 (4) ，粉白黛黑，立于衢闾，非知而见之者以为神。”楚王曰：“楚僻陋之国也，未尝见中国之女如此其美也。寡人之独何为不好色也！”乃资之以珠玉。
【注释】
(1) 南后：楚怀王后。郑袖：人名。楚怀王妃。
(2) 说：同“悦”。
(3) 晋君：此指韩王。
(4) 郑：此指韩国。
【译文】
张仪来到楚国，处境贫困，他的随从很生气，想回去。张仪说：“您一定是因为衣冠破烂，才要回去吧。您等着，让我替您去拜见楚王。”那时，南后和郑袖在楚国地位尊贵。张仪前去拜见楚王，楚王不高兴。张仪说：“大王不用我，我就到北方去见韩王。”楚王说：“好吧。”张仪说：“难道大王对韩国没有什么需要的吗？”楚王说：“黄金、珍珠、玑珠、犀革、象牙都出自楚国，我对韩国没有什么需要的。”张仪说：“大王就不好色吗？”楚王说：“怎么说？”张仪说：“那些韩国和周国的女子，脸白眉黑，站在街头巷尾，不知道的人见到她们，真以为是仙女下凡。”楚王说：“楚国是一个偏僻的国家，从来没有见过中原的女子有这样美丽的。我怎么就不好色呢？”于是赠给了张仪珍珠、玉器。
南后、郑袖闻之大恐，令人谓张子曰：“妾闻将军之晋国，偶有金千斤，进之左右，以供刍秣。”郑袖亦以金五百斤。张子辞楚王曰：“天下关闭不通，未知见日也，愿王赐之觞。”王曰：“诺。”乃觞之。张子中饮，再拜而请曰：“非有他人于此也，愿王召所便习而觞之。”王曰：“诺。”乃召南后、郑袖而觞之。张子再拜而请曰：“仪有死罪于大王。”王曰：“何也？”曰：“仪行天下遍矣，未尝见人如此其美也。而仪言得美人，是欺王也！”王曰：“子释之，吾固以为天下莫若是两人也。”
【译文】
南后和郑袖知道此事，大为恐慌，派人对张仪说：“我们听说将军要到韩国去，我这里有金千斤，送给您作为养马的草料钱。”郑袖也给了张仪金五百斤。张仪辞别楚王时说：“诸侯相互阻隔，交通不便，不知何时再能见到大王，希望能与大王饮酒作别。”楚王说：“很好。”于是设宴与张仪对饮。酒至半酣，张仪拜了两拜请求说：“这里没有外人，希望大王邀集左右亲近来一起开怀畅饮。”楚王说：“好。”于是找来南后和郑袖一起饮酒。张仪又拜了两拜请罪说：“我对大王犯有死罪。”楚王问：“这是为什么？”张仪说：“我走遍天下，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的美人，我却要为您找美人。这是在欺骗大王啊！”楚王说：“您就不必挂怀了。我本来就认为天下的美女没有谁能比得上她们二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