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四 孟尝君为从
孟尝君为从，公孙弘谓孟尝君曰 (1) ：“君不以使人先观秦王 (2) ？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为臣，奚暇从以难之？意者秦王不肖之主也，君从以难之，未晚。”孟尝君曰：“善，愿因请公往矣。”
【注释】
(1) 公孙弘：齐人。
(2) 秦王：秦昭王。
【译文】
孟尝君要组织合纵，公孙弘对孟尝君说：“您为什么不派人先去观察秦王？假使秦王是属于帝王那种英明的君主，您恐怕不够资格给他做臣，哪里有条件组织合纵去和他作对？假使他是平庸的君主，您再组织合纵去和他为难，也为时未晚。”孟尝君说：“好，我愿请您前往。”
公孙弘敬诺，以车十乘之秦。昭王闻之，而欲愧之以辞。公孙弘见，昭王曰：“薛公之地，大小几何？”公孙弘对曰：“百里。”昭王笑而曰：“寡人地数千里，犹未敢以有难也。今孟尝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难寡人，犹可乎？”公孙弘对曰：“孟尝君好人 (1) ，大王不好人。”昭王曰：“孟尝君之好人也，奚如？”公孙弘曰：“义不臣乎天子，不友乎诸侯，得志不惭为人主，不得志不肯为人臣，如此者三人；而治可为管、商之师 (2) ，说义听行，能致其如此者五人 (3) ；万乘之严主也，辱其使者，退而自刎，必以其血污其衣，如臣者十人。”昭王笑而谢之，曰：“客胡为若此，寡人直与客论耳！寡人善孟尝君，欲客之必谕寡人之志也！”公孙弘曰：“敬诺。”
【注释】
(1) 好（hào）人：这里可理解为尊重人材。
(2) 管、商：管仲、商鞅。齐、秦两国的著名政治家。
(3) 能致其：此下当补“主霸王”三字。
【译文】
公孙弘同意了，带车十辆到了秦国。秦昭王听说他到了，就想对他说些侮辱孟尝君的话，看他有什么反应。公孙弘进见，昭王问他：“薛公的地方有多大？”公孙弘回答说：“百里。”昭王笑着说：“我拥有几千里的土地，还不敢去为难别人。如今孟尝君的土地，方圆不过百里，就想和我作对，办得到吗？”公孙弘回答说：“孟尝君尊重人材，大王不尊重人材。”昭王说：“孟尝君是怎样尊重人材的？”公孙弘说：“他们不愿做天子的臣下，也不和诸侯交朋友，得志时，做君主也当之无愧，不得志时，也不肯屈身做别人的臣子，像这样的有三人；治国的才能可做管仲、商鞅的老师，他们的主张君主照办，能使他们的君主称霸称王，像这样的有五人；万乘大国威严的君主，侮辱了他的使者，当场自杀，不惜血染衣裳，像我这样的有十人。”昭王微笑着向他致歉，说：“您何必那样，我不过和您聊天而已！我敬佩孟尝君，希望您一定向他转达我的心意啊！”公孙弘说：“谨遵君命。”
公孙弘可谓不侵矣。昭王，大国也 (1) ；孟尝，千乘也 (2) ；立千乘之义而不可陵，可谓足使矣。
【注释】
(1) 大国：指大国之主。
(2) 千乘：千乘之臣。乘，一辆四匹马拉的兵车。
【译文】
公孙弘可算是不能侮辱的人。昭王是大国的君主，孟尝君是千乘的主人；维护千乘的立场不受欺侮，可算得上是出色的使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