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九 应侯失韩之汝南
应侯失韩之汝南 (1) 。秦昭王谓应侯曰：“君亡国，其忧乎？”应侯曰：“臣不忧。”王曰：“何也？”曰：“梁人有东门吴者 (2) ，其子死而不忧，其相室曰 (3) ：‘公之爱子也，天下无有，今子死不忧，何也？’东门吴曰：‘吾尝无子，无子之时不忧；今子死，乃即与无子时同也，臣奚忧焉？’臣亦尝无子，无子时不忧；今亡汝南，乃与乡梁余子同也 (4) ，臣何为忧？”
【注释】
(1) 汝南：汝水之南，指应侯的封邑应乡，本韩地，后为秦所取，今又入韩。在今河南北汝河以南。
(2) 东门吴：人名。东门，复姓，吴是其名。
(3) 相室：主持家政的家臣。
(4) 乡：通“向”，先前。梁余子：即上文的东门吴。余子，卿大夫的庶子。
【译文】
应侯范雎失去了他在韩国汝南的封邑，秦昭王问应侯道：“您失去了汝南后是否会发愁呢？”应侯说：“我并不发愁。”昭王问：“为什么会这样呢？”回答说：“魏人有个叫东门吴的人，他的儿子死了，他并不忧伤。他的家臣问他道：‘您爱您的儿子，天下没有人比得上。如今您的儿子死了，却不感到忧伤，是什么原因呢？’东门吴说：‘我曾经没有儿子，那时并不忧愁，现在儿子死了，就和从前没有儿子时一样，我有什么可以忧愁的呢？’我也曾经无子，无子的时候并不发愁；现在失掉汝南，就和魏的庶民东门吴情况相似，我有什么可以发愁的呢？”
秦王以为不然，以告蒙傲曰 (1) ：“今也，寡人一城围，食不甘味，卧不便席。今应侯亡地而言不忧，此其情也？”蒙傲曰：“臣请得其情。”蒙傲乃往见应侯曰：“傲欲死。”应侯曰：“何谓也？”曰：“秦王师君，天下莫不闻，而况于秦国乎！今傲势得秦为王将，将兵，臣以韩之细也，逆显诛，夺君地，傲尚奚生？不若死。”应侯拜蒙傲曰：“愿委之卿。”蒙傲以报于昭王。自是之后，应侯每言韩事者，秦王弗听也，以其为汝南也。
【注释】
(1) 蒙傲：人名。齐人，仕秦昭王，官至上卿。蒙傲为秦将，屡立战功。傲，一作“骜”。
【译文】
秦昭王认为范雎所言不实，告诉蒙傲说：“现在我如果有一城被围，就会吃饭不香，睡不好觉。如今应侯失去封地，却说他不感到忧愁，这哪里是人之常情呢？”蒙傲说：“我愿为大王打探到真情。”蒙傲就去见应侯说：“我想一死了之。”应侯问：“您这是什么意思呢？”蒙傲回答说：“秦王把您当做老师，天下都知道，何况是秦国呢！如今我有幸当上了秦王的将领，带兵出战，以弱小的韩国，违反大势所向，竟夺去您的封邑，我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呢？不如干脆死掉算了。”应侯拜谢蒙傲说：“今后，我把一切都托付给您了。”蒙傲把这种情况汇报给秦昭王。从此以后，应侯再向秦昭王谈到韩国的事，秦王总是不采纳，就是因为汝南的事梗在心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