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史宦者传论》-《古文观止》吴楚材/吴调侯

五代史宦者传论[66]

自古宦者乱人之国,其源深于女祸[67]。女,色而已;宦者之害,非一端也。盖其用事也近而习[68],其为心也专而忍。能以小善中人之意[69],小信固人之心,使人主必信而亲之。待其已信,然后惧以祸福而把持之[70]。虽有忠臣硕士列于朝廷[71],而人主以为去己疏远,不若起居饮食、前后左右之亲为可恃也。故前后左右者日益亲,则忠臣硕士日益疏,而人主之势日益孤。势孤,则惧祸之心日益切,而把持者日益牢。安危出其喜怒,祸患伏于帷闼[72],则向之所谓可恃者[73],乃所以为患也。

患已深而觉之,欲与疏远之臣图左右之亲近[74],缓之则养祸而益深,急之则挟人主以为质[75]。虽有圣智,不能与谋。谋之而不可为,为之而不可成,至其甚,则俱伤而两败。故其大者亡国,其次亡身,而使奸豪得借以为资而起,至抉其种类[76],尽杀以快天下之心而后已。此前史所载宦者之祸常如此者,非一世也。

夫为人主者,非欲养祸于内,而疏忠臣硕士于外,盖其渐积而势使之然也。夫女色之惑,不幸而不悟,而祸斯及矣。使其一悟,捽而去之可也[77]。宦者之为祸,虽欲悔悟,而势有不得而去也,唐昭宗之事是已[78]。故曰深于女祸者,谓此也。可不戒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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