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四 中山与燕、赵为王
中山与燕、赵为王，齐闭关不通中山之使，其言曰：“我万乘之国也，中山千乘之国也，何侔名于我？”欲割平邑以赂燕、赵 (1) ，出兵以攻中山。蓝诸君患之 (2) 。
【注释】
(1) 平邑：地名。本赵地，后为齐所取，在今河南南乐东北。
(2) 蓝诸君：中山相。
【译文】
中山和燕、赵两国准备称王，齐国封锁关隘，不准中山使者通过，他们宣称：“我们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中山只是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小国，哪有资格和我并肩称王呢？”齐国打算割让平邑来贿赂燕、赵，让它们出兵进攻中山。蓝诸君对此感到担忧。
张登谓蓝诸君曰：“公何患于齐？”蓝诸君曰：“齐强，万乘之国，耻与中山侔名，不惮割地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燕、赵好倍而贪地，吾恐其不吾据也。大者危国，次者废王，奈何吾弗患也？”张登曰：“请令燕、赵固辅中山而成其王，事遂定，公欲之乎？”蓝诸君曰：“此所欲也。”曰：“请以公为齐王 (1) ，而登试说公，可，乃行之。”蓝诸君曰：“愿闻其说。”
【注释】
(1) 齐王：齐威王。
【译文】
张登对蓝诸君说：“您对齐国有什么恐惧呢？”蓝诸君说：“齐国很强大，是一个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耻于和中山同时称王，现在它竟不惜割让土地贿赂燕、赵，让它们出兵进攻中山。燕、赵都喜好背弃盟约，贪得土地，我担心它们不会支持我们。往大处说会危及国家，其次也得废掉王号，怎么能让我不担心呢？”张登说：“请让我出使燕、赵，让它们协助中山称王，此事就会定下来，您想不想这样做呢？”蓝诸君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张登说：“现在请您扮演齐王，我来说服您，如果可以，就这样办。”蓝诸君说：“我愿意听您是怎么说的。”
登曰：“王之所以不惮割地以赂燕、赵，出兵以攻中山者，其实欲废中山之王也。王曰：‘然。’然则王之为费且危。夫割地以赂燕、赵，是强敌也；出兵以攻中山，首难也。王行二者，所求中山未必得。王如用臣之道，地不亏而兵不用，中山可废也。王必曰：‘子之道奈何？’”蓝诸君曰：“然则子之道奈何？”
【译文】
张登说：“大王之所以不惜割让土地贿赂燕、赵，让它们出兵攻打中山，其实是想废掉中山君的王号。大王一定会说：‘是这样。’那么这样做大王不仅会浪费钱财，而且会遇到危险。割地贿赂燕、赵，这会增强敌人的力量；出兵进攻中山，这是首先挑起战端。大王做这两件事，在中山寻求的东西也不一定能够得到。大王如果采纳我的策略，既不必割让土地，也不必用兵，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中山君的王号废掉。齐王一定会问：‘您的办法是什么呢？’”蓝诸君说：“对啊，您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呢？”
张登曰：“王发重使，使告中山君曰：‘寡人所以闭关不通使者，为中山之独与燕、赵为王，而寡人不与闻焉，是以隘之。王苟举趾以见寡人，请亦佐君。’中山恐燕、赵之不己据也，今齐之辞云‘即佐王’，中山必遁燕、赵与王相见，燕、赵闻之，怒绝之，王亦绝之，是中山孤，孤何得无废？以此说齐王，齐王听乎？”蓝诸君曰：“是则必听矣，此所以废之，何在其所以存之矣？”
【译文】
张登说：“请大王派遣特使告诉中山君说：‘我之所以封锁关隘不让使者通行，是因为中山想和燕、赵独自称王，我没有从你们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因此封锁关隘。大王如果能移步来见我，请让我也来帮助您。’中山君害怕燕、赵不支持自己，现在大王传话说‘马上帮助中山君称王’，中山君一定暗中回避燕、赵，来和大王相见，燕、赵知道后，一定会气愤地与中山断绝邦交，大王也趁此与中山断绝邦交，这样中山就会陷于孤立，既然孤立，王号又怎能不废掉呢？用这些话游说齐王，齐王会不会听呢？”蓝诸君说：“这样他一定会听从，这是废掉王号的办法，怎么能说是保存中山王号呢？”
张登曰：“此王所以存者也。齐以是辞来，因言告燕、赵而无往，以积厚于燕、赵。燕、赵必曰：‘齐之欲割平邑以赂我者，非欲废中山之王也，徒欲以离我于中山而己亲之也。’虽百平邑，燕、赵必不受也。”蓝诸君曰：“善。”遣张登往，果以是辞来。中山因告燕、赵而不往，燕、赵果俱辅中山而使其王，事遂定。
【译文】
张登说：“这就是保存王号的策略。齐王用这番话来说中山君，您就把这番话转告燕、赵，使它们同齐国不再来往，加深中山同燕、赵的友好关系。燕、赵两国一定会说：‘齐国割让平邑贿赂我们，并不是想废除中山君的王号，只是想离间我们同中山的关系，而自己好同中山建立友好邦交。’可见即使割让一百个平邑，燕、赵也一定不会接受。”蓝诸君说：“此计甚妙。”于是派张登去到齐国，张登果然用这番话来游说。中山君就转告燕、赵，不同齐国来往，燕、赵果然共同辅助中山，让中山君称王，事情就这样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