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一〇 燕王哙时
燕王哙时，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王哙卒，昭王立。齐宣王因燕丧攻之，取十城。
【译文】
燕王哙时，秦惠王把他的女儿嫁给燕太子。燕王哙死，昭王继立。齐宣王乘着燕国有丧事出兵攻打燕国，占领了十座城邑。
武安君苏秦为燕说齐王，再拜而贺，因仰而吊。齐王按戈而卻曰：“此一何庆吊相随之速也？”对曰：“人之饥所以不食乌喙者 (1) ，以为虽偷充腹，而与死同患也。今燕虽弱小，强秦之少婿也。王利其十城，而深与强秦为仇。今使弱燕为雁行，而强秦制其后，以招天下之精兵，此食乌喙之类也。”
【注释】
(1) 乌喙（huì）：中药附子的别称。
【译文】
后来武安君苏秦为燕国游说齐宣王，拜了两拜表示祝贺，接下来又抬头仰面表示吊唁。齐王按下手中的戈，责问苏秦道：“你为什么在祝贺之后紧跟着就进行吊唁呢？”苏秦回答说：“人在饥饿时所以不吃附子，因为虽然暂时填饱了肚子，却会带来死亡的祸患啊。如今燕国虽然弱小，却是强秦的小女婿。大王只看到占领十城对齐国有利，却深深地和强秦结下仇怨。这会使燕国打头阵，强秦紧随其后，引来天下精兵的攻击，这可和吃附子是同类的事啊。”
齐王曰：“然则奈何？”对曰：“圣人之制事也，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故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 (1) ，韩献开罪而交愈固 (2) ，此皆转祸而为福，因败而为功者也。
【注释】
(1) 桓公负妇人而名益尊：桓公，指春秋的齐桓公。他休弃了妃子蔡姬，接着又侵蔡、伐楚，所以说他对不起蔡姬。妇人，指蔡姬。名益尊，指齐桓公伐楚之后成为霸主。
(2) 韩献开罪而交愈固：韩献，人名。指春秋时晋臣韩献子（韩厥）。他处罚了晋国大臣赵盾的下属，赵盾没有怪罪他，和他的交情反而更加巩固。
【译文】
齐王说：“那么怎么办呢？”苏秦回答说：“圣人办事情，能把祸事转变为得福，能把失败转化为成功。所以齐桓公虽然对不起蔡姬，但他的声名却更加显赫；韩献子得罪了赵盾，他们的交情却更加牢固，这些都是把祸患转变为得福，把失败转变为成功的例子。
“王能听臣，莫如归燕之十城，卑辞以谢秦。秦知王以己之故归燕城也，秦必德王。燕无故而得十城，燕亦德王。是弃强仇而立厚交也。且夫燕、秦之俱事齐，则大王号令天下皆从。是王以虚辞附秦，而以十城取天下也，此霸王之业矣。所谓转祸为福，因败成功者也。”
【译文】
“大王如果愿意听取我的意见，最好把十城归还燕国，用谦卑的言辞向秦国致歉。秦国知道大王是因为它的缘故归还燕国的十城，它必然感激大王。燕国不费力气就收回十城，它也感谢大王。这样就避免了和强国结仇，而和它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燕和秦如果都来事奉齐国，那么大王发号施令，天下都会服从。大王仅仅用空话敷衍秦国，用十座城就取得天下的归附，这样称霸称王的伟业就建成了。这就是我所说的把祸患转变为福分，由失败转为成功的办法啊。”
齐王大说，乃归燕城，以金千斤谢其后，顿首涂中，愿为兄弟而请罪于秦。
【译文】
齐王听了大为高兴，就把十城归还给燕国，并用千金给秦，非常谦卑，愿意和秦结为兄弟之国，并向秦国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