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〇七 苏秦将为从
苏秦将为从，北说燕文侯曰：“燕东有朝鲜、辽东 (1) ，北有林胡、楼烦 (2) ，西有云中、九原 (3) ，南有呼沱、易水 (4) 。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七百乘，骑六千匹，粟支十年。南有碣石、雁门之饶 (5) ，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田作，枣栗之实足食于民矣，此所谓天府也。
【注释】
(1) 朝鲜：地名。在今朝鲜半岛，非燕地。辽东：地区名。今辽东半岛。
(2) 林胡、楼烦：族名。林胡在今内蒙古包头以南一带。楼烦在今山西北部。此二族所在俱非燕地。
(3) 云中：郡名。赵武灵王置，在今内蒙古托克托东北。九原：地名。赵邑，在今内蒙古包头西。云中、九原俱赵地，不属燕。
(4) 呼沱、易水：二水名。呼沱即滹沱，在今河北西北部，源出今山西繁峙泰戏山。易水，在今河北西部，源出河北易县境。
(5) 碣石、雁门：二山名。碣石在今河北卢隆东南。雁门在今山西代县西北。碣石在燕东，海上的货物由此入河；雁门在西北，沙漠的货物由此入燕，两条路皆连接燕南，所以说“南有碣石、雁门之饶”。
【译文】
苏秦将要实行合纵策略，往北游说燕文侯道：“燕国东有朝鲜和辽东，北有林胡和楼烦，西有云中和九原，南有呼沱河和易水。国土纵横两千多里，战士好几十万，战车七百辆，战马六千匹，储存的粮食足够几年之用。南面可从碣石山、雁门山输入丰富的物资，北边可以种植枣栗获得很大利益。即使百姓不耕种田地，单是枣栗的收入也就够富裕了。这真是天然的府库啊！
“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之忧，无过燕矣。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兵者，以赵之为蔽于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弊，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难也。且夫秦之攻燕也，逾云中、九原，过代、上谷 (1) ，弥地踵道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
【注释】
(1) 代：赵郡名。秦代治所在今山西代县。上谷：燕郡名。秦代治所在今河北怀来东南。
【译文】
“安居乐业，没有战争，见不到将士死亡的危险，这点没有谁比得上燕国。大王您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吗？燕国之所以不遭受侵犯，不受战争摧残，是因为赵国做了它南方的屏障。假使秦国和赵国打五次仗，秦国胜两次而赵国胜三次，秦、赵两国互相消耗，大王可以用完好的燕国从后面控制它们，这就是燕国之所以不受敌国侵害的原因。而且秦国如要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经过代郡、上谷，穿行几千里，即使能攻下燕城，秦国也会考虑到没法守住。秦国不能加害燕国，这是明摆着的事情。
“今赵之攻燕也，发兴号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众军于东垣矣 (1) 。度呼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国必无患矣。”
【注释】
(1) 东垣（yuán）：地名。赵邑，在今河北石家庄东北。
【译文】
“现在赵国如果要进攻燕国，发布号令，不到十天就可以有几十万军队进驻到边境的东垣一带。接着，赵军再渡过呼沱和易水，不到四五天，便直抵燕国的都城了。所以说，秦国进攻燕国，是到千里之外去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之内作战。不担心近在百里之内的祸患，而却看重千里之外的敌人，没有比这更错误的政策了。因而我希望大王能和赵国联合，天下联合为一，那么燕国一定没有祸患了。”
燕王曰：“寡人国小，西迫强赵，南近齐，齐、赵强国也，今主君幸教诏之，合从以安燕，敬以国从。”于是赉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
【译文】
燕王说：“我们的国家很小，西边靠近强大的赵国，南边接近齐国，齐、赵都是强国，今天有幸得到您的教导，用合纵政策来安定燕国，我愿把国家交给您安排。”于是为苏秦提供车马和金帛，资助他到赵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