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〇 东孟之会
“东孟之会 (1) ,聂政、阳坚刺相兼君 (2) 。许异蹴烈侯而殪之 (3) ,立以为郑君,韩氏之众无不听令者,则许异为之先也。是故烈侯为君,而许异终身相焉。而韩氏之尊许异也,犹其尊烈侯也。今曰郑君不可得而为也,虽终身相之焉,然而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谋哉?昔齐桓公九合诸侯,未尝不以周襄王之命。然则虽尊襄王,桓公亦定霸矣。九合之尊桓公也,犹其尊襄王也。今曰天子不可得而为也,虽为桓公吾弗为云者,岂不为过谋而不知尊哉?
【注释】
(1) 东孟:地名。韩邑,在今河南延津西南。
(2) 阳坚:人名。聂政的助手。
(3) 许异:人名。韩臣。蹴(cù):踢。殪(yì):死。
【译文】
“东孟集会时,聂政、阳坚等人谋刺韩国相国伤到烈侯。许异暗中用脚踢烈侯,叫他装死,韩烈侯被立为国君后,韩国臣民百姓无不服从命令,那是因为有许异的关系。因此韩烈侯做国君,许异终身做他的相国。韩国人尊重许异,就像他们尊重烈侯一样。今天‘韩王’是做不成了,即使终身做相国也是好事,然而我们却不去做,难道不是谋划失误吗?从前齐桓公九次会合诸侯,未尝不依照周襄王的命令。然而虽然遵从周襄王,齐桓公也还是确定了霸主的地位。九次会合的诸侯,尊重齐桓公,就像尊重周襄王一样。今天天子是做不成了,即使可以做一个‘桓公’,我们也不去做,这难道不是计谋失误而不知尊重别人吗?
“韩氏之士数十万,皆戴烈侯以为君,而许异独取相焉者,无他;诸侯之君无不任事于周室也,而桓公独取霸者,亦无他也。今强国将有帝王之衅 (1) ,而以国先者,此桓公,许异之类也,岂可不谓善谋哉!夫先与强国之利,强国能王,则我必为之霸;强国不能王,则可以辟其兵 (2) ,使之无伐我。然则强国事成,则我立帝而霸;强国之事不成,犹之厚德我也。今与强国,强国之事成则有福,不成则无患。然则先与强国者,圣人之计也。”
【注释】
(1) 衅:征兆。
(2) 辟:躲避。
【译文】
“韩国的才智之士有几十万,都拥护烈侯为国君,只有许异做了相国,这没有别的原因;诸侯的国君没有一个不是在周王朝任职的,唯独齐桓公成就了霸业,也没有别的原因。现在秦国将有称帝称王的征兆,能首先和秦国联合,可以收到齐桓公和许异同样的效果,难道不可以说是善于谋划吗?先帮助强国会得到好处:强国能称王,则我必可称霸;强国不能称王,则可避开他的战祸,使他不会攻打我。那强国大事成功了,我就可以依靠他的帝业而成就自己的霸业;如果强国的大事不成,它仍然会深深地感谢我。现在帮助强国,强国大事成功了,就会有福,大事不成功,也不会有祸。如此说来,先帮助强国,这是圣人的妙计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