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六 秦、韩战于浊泽
秦、韩战于浊泽 (1) ,韩氏急。公仲倗谓韩王曰 (2) :“与国不可恃,今秦之心欲伐楚,王不如因张仪为和于秦,赂之以一名都,与之伐楚,此以一易二之计也。”韩王曰:“善。”乃儆公仲之行,将西讲于秦。
【注释】
(1) 浊泽:地名。韩地,在今河南长葛西与禹州西北交界处。
(2) 韩王:韩宣惠王。
【译文】
秦、韩两国在浊泽大战,韩军处境危急。公仲倗对韩王说:“盟国是不能依靠的,现在秦国想的是攻打楚国,大王不如通过张仪与秦国讲和,送上一座大城,让秦国去攻打楚国,这是一石二鸟之计。”韩王说:“好。”于是为公仲倗准备好一切,派他到秦国去谈判。
楚王闻之 (1) ,大恐,召陈轸而告之。陈轸曰:“秦之欲伐我久矣,今又得韩之名都一而具甲,秦、韩并兵南乡 (2) ,此秦所以庙祠而求也。今已得之矣,楚国必伐矣。王听臣,为之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令战车满道路。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使信王之救己也。韩为不能听我,韩必德王也,必不为雁行以来 (3) 。是秦、韩不和,兵虽至楚,国不大病矣。为能听我,绝和于秦,秦必大怒,以厚怨于韩。韩得楚救,必轻秦;轻秦,其应秦必不敬。是我困秦、韩之兵,而免楚国之患也。”
【注释】
(1) 楚王:楚怀王。
(2) 乡:通“向”。
(3) 雁行:跟随。
【译文】
楚王听说,大为恐慌,急忙召见陈轸把这件事告诉他。陈轸说:“秦国一直想攻打楚国,现在又得到韩国的一座大城,并准备好了军队,秦、韩起兵南进,这是秦国多次祈求神灵所想的事。现在终于实现,楚国肯定会遭到攻打。大王听我一言,在全国调集军队,对外宣称准备出兵救韩,让战车塞满道路。同时派出使者,多备车辆,带上重礼,让韩国相信楚国会救它。韩国就算不相信楚国,也将会感谢大王,定不会与秦国一起攻楚。这样,秦国、韩国不能团结一致,就算攻打楚国,楚国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如果韩国相信楚国,不和秦国联合,秦国必定会大怒,深恨韩国。韩国得到楚国的援救,就会看轻秦国;看轻秦国,这样对秦国的要求也不会言听计从。这样楚国就能阻挡秦、韩的军队,而免除楚国的祸患了。”
楚王大说,乃儆四境之内选师,言救韩,发信臣,多其车,重其币,谓韩王曰:“弊邑虽小,已悉起之矣。愿大国遂肆意于秦,弊邑将以楚殉韩。”
【译文】
楚王十分高兴,于是下令在全国调集军队,声称要援救韩国;派出使者,带上车辆和重礼,对韩王说:“我国虽小,已经调动全国之兵来援。希望贵国下决心抵抗秦国,楚国将与韩国共存亡。”
韩王大说,乃止公仲。公仲曰:“不可。夫以实困我者,秦也;以虚名救我者,楚也。恃楚之虚名,轻绝强秦之敌,必为天下笑矣。且楚、韩非兄弟之国也,又非素约而谋伐秦也。秦欲伐楚,楚因以起师言救韩,此必陈轸之谋也。且王以使人报于秦矣,今弗行,是欺秦也。夫轻强秦之祸,而信楚之谋臣,王必悔之矣。”
【译文】
韩王大为高兴,让公仲倗停止出发。公仲倗说:“不能这样。以战争之实陷我们于困苦窘迫之地的是秦;用诺言假说来援救我们的是楚。相信楚国的谎言而轻易地与强秦为敌,必定会让天下耻笑。况且,楚、韩又不是友好国家,没有共同攻打秦国的约定。秦国想要攻打楚国,所以楚国声言起兵救韩,这一定是陈轸的计策。而且大王已派人通知秦王要去和谈,现在又反悔,就是欺骗秦国。轻视强秦的威胁而听信楚王的谋臣,大王是一定会后悔啊!”
韩王弗听,遂绝和于秦。秦果大怒,兴师与韩氏战于岸门 (1) ,楚救不至,韩氏大败。
【注释】
(1) 岸门:在今河南长葛北。
【译文】
韩王没有听从公仲倗的意见,和秦国断交。秦国大怒,兴兵与韩军在岸门大战,楚国援军并没有到达,韩军大败。
韩氏之兵非削弱也,民非蒙愚也,兵为秦禽,智为楚笑,过听于陈轸,失计于韩也。
【译文】
韩国的军队并没有削弱,韩国的百姓也并不愚昧,韩军被秦军打败、行动被楚国耻笑的原因,是由于误听陈轸的诳言而没有采纳公仲倗的正确主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