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六 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
苏秦为楚合从说韩王曰 (1) ：“韩北有巩、洛、成皋之固 (2) ，西有宜阳、常阪之塞 (3) ，东有宛、穰、洧水 (4) ，南有陉山 (5) ，地方千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自韩出，谿子、少府时力、距黍 (6) ，皆射六百步之外。韩卒超足而射，百发不暇止，远者达胸，近者掩心。韩卒之剑戟皆出于冥山、棠谿，墨阳、合伯 (7) 。邓师、宛冯、龙渊、太阿 (8) ，皆陆断马牛，水击鹄雁，当敌即斩，坚甲、鞮鍪、革抉、 芮 (9) ，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蹠劲弩 (10) ，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欲西面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交臂而服焉。夫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过此者矣。是故愿大王之熟计之也。
【注释】
(1) 韩王：《史记》作“韩宣王”。
(2) 巩：地名。在今河南巩县西南。洛：水名。巩：洛皆在周境内，言可恃以为固。
(3) 常坂：山名。即商山，在今陕西商州东南。
(4) 东有宛、穰、洧（wěi）水：宛，地名。在今河南南阳。穰，地名。在今河南邓县东南。洧水，水名。源出今河南登封北阳城山，下流入颍水。宛、穰皆在韩的南边，此云在东，有误。
(5) 陉山：山名。在今河南漯河东。
(6) 谿子、少府时力、距黍：皆良弓名。少府，官署名。
(7) 冥山：山名。即今石城山，在今河南信阳东南。棠谿：地名。韩邑，在今河南西平西。墨阳：地名。韩邑，在今河南淅川北。合伯：地名。韩邑，在今河南西平西。
(8) 邓师、宛冯、龙渊、太阿：皆宝剑名。
(9) 鞮鍪（dī móu）：头盔。革抉：皮制的拔指，射箭时套在拇指上，用以钩弦。 （fá）：即盾。芮（ruì）：系盾的绳子。
(10) 蹠（zhí）：踏。
【译文】
苏秦为楚国组织合纵联盟而游说韩王说：“韩国北面有巩邑、洛水、成皋这样巩固的边防，西面有宜阳、常阪那样险要的关塞，东有宛、穰二县和洧水，南有陉山，土地方圆千里，战士有数十万。天下强劲的弓弩都出产在韩国。像谿子、少府时力、距黍这些良弓，都能使箭射出六百步以外。韩国的士兵举足踏弩而射，可以不停地射百来次。对远处的敌人可以射中他的胸膛，近的可以射中他的心脏。韩国士卒使用的剑戟都出产在冥山、棠谿、墨阳、合伯等地。邓师、宛冯、龙渊、太阿这些宝剑，在陆地都可以斩断马、牛，在水上可以截击鸿雁，在战场上无坚不摧，铠甲、射箭用的皮扳指和盾牌无不齐备。以韩国士卒的骁勇，身披坚甲，踩着劲弩，带着锋利的宝剑，以一当百，不在话下。凭韩国的强盛和大王的贤能，竟然向西面讨好秦王，做他的东边属国，为秦王筑帝宫，接受秦国赐下的冠服，春秋供奉祭品。拱手称臣，使国家蒙受耻辱，受到天下人的耻笑，没有更超过此事的。因此，希望大王要详加考虑啊。
“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明年又益求割地。与之，即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弃前功而后更受其祸。且夫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夫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而买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语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今大王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以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
【译文】
“大王如果向秦国屈服，它一定要求割让宜阳、成皋。今年给它，明年它又会更进一步地要求割地。给它吧，已无地可给了；不给吧，就会前功尽弃，并带来后患。况且，大王的土地有限，而秦国的要求没有止境。以有限的土地去应付无止境的要求，这就是所谓自己购买怨恨和祸患，不需打仗，土地已落入别人的手中了。我听到俗话说：‘宁可做鸡群的头领，不可做牛群的随从。’如果大王向西方的秦国称臣，侍奉秦国，这和做牛群里的随从又有什么区别呢？以大王的贤能，拥有韩国强劲的大军，却有‘牛群随从’之名，我私下为大王感到羞愧。”
韩王忿然作色，攘臂按剑，仰天太息曰：“寡人虽死，必不能事秦。今主君以楚王之教诏之，敬奉社稷以从。”
【译文】
韩王听了气得变了脸色，卷起袖子，露出胳膊，手按宝剑，仰天长叹说：“我就是一死，也决不会向秦国屈服。现在您把楚王的高见告诉我，我愿意举国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