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二 苏秦为赵合从
苏秦为赵合从，说魏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陈、汝南、许、鄢、昆阳、邵陵、舞阳、新郪 (1) ，东有淮、颍、沂、黄、煮枣、海盐、无疏 (2) ，西有长城之界 (3) ，北有河外、卷、衍、酸枣 (4) ，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庐田庑舍之数，曾无所刍牧牛马之地。人民之众，车马之多，日夜行不休已，无以异于三军之众。臣窃料之，大王之国不下于楚。然横人 王外交强虎狼之秦 (5) ，以侵天下。卒有国患，不被其祸。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罪无过此者。且魏天下之强国也，大王天下之贤主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受冠带，祠春秋，臣窃为大王愧之。
【注释】
(1) 鸿沟：古运河，约于公元前360年开通，故道自今河南荥阳东南至淮阳入颍河。陈：地名。在今河南淮阳。汝南：郡名。今河南南部汝水中游一带。许：地名。在今河南许昌东。鄢：地名。在今河南鄢陵。昆阳：地名。在今河南叶县北。邵陵：地名。在今河南郾城东。舞阳：地名。在今河南舞阳西。新郪（qī）：地名。在今河南沈丘东。
(2) 淮、颍、沂、黄：皆水名。煮枣：地名。在今山东菏泽东南。海盐、无疏：今地不详。
(3) 西有长城之界：魏的西长城主要为御秦而筑，起于今陕西华阴华山北，跨过渭河，沿洛河东岸北上，经大荔西，折向东北，入合阳县境，东行经韩城南，止于黄河西岸。
(4) 河外：地区名。黄河以南的魏地。卷：地名。在今河南原阳西。衍：地名。在今河南郑州北。酸枣：地名。在今河南延津西南。
(5) （xù）：以利害诱导。
【译文】
苏秦为赵国组织合纵联盟，游说魏王道：“大王的国土，南面有鸿沟、陈、汝南、许、鄢、昆阳、邵陵、舞阳、新郪，东面有淮水、颍水、沂水、黄池、煮枣、海盐、无疏，西面有长城与秦国为界，北面有河外、卷、衍、酸枣，国土纵横千里。国家的声名虽小，但乡间的房屋十分密集，连放牧牲畜的地方都没有。人烟稠密，车水马龙，日夜川流不息，轰隆轰隆的车马声，听起来就好像大部队在行军。我个人认为大王的国家并不比楚国差。然而那些主张连横的人却想引诱您伙同虎狼一样的秦国去侵犯天下。一旦受到秦国的加害，他们是不管的。倚仗强秦的声威来胁迫自己的君主，罪过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主。现在却甘心向西侍奉秦国，以秦国的东方属国自居，为秦国建造巡狩的行宫，接受它的礼仪制度，春秋贡奉，帮助秦国祭祀，我私下替您感到羞愧。
“臣闻越王勾践以散卒三千，禽夫差于干遂 (1) ；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斩纣于牧之野 (2) 。岂其士卒众哉？诚能振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力二十余万 (3) ，苍头二十万 (4) ，奋击二十万 (5) ，厮徒十万 (6) ，车六百乘，骑五千匹，此其过越王勾践、武王远矣！今乃劫于辟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效质，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凡群臣之言事秦者，皆奸臣，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偷取一旦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之熟察之也。
【注释】
(1) 禽：同“擒”。夫差：人名。春秋末吴国君主。干遂：地名。在江苏吴县西北四十里太湖边。
(2) 牧之野：地名。即牧野，在今河南汲县南。
(3) 武力：魏国按严格标准选拔的步兵。
(4) 苍头：用青巾裹头的特殊部队。
(5) 奋击：能奋勇杀敌的战士。
(6) 厮徒：供炊烹杂役的人。
【译文】
“我听说越王勾践用三千疲惫的兵士与吴国作战，在干遂生擒了吴王夫差；武王以三千兵士、三百辆兵车，在牧野之战中斩下了纣王的头。难道是他们的兵力众多吗？实在是因为他们能发挥兵威。我个人听说大王的兵力有武力二十多万，苍头军二十万，冲击部队二十万，杂役十万，还有战车六百辆，战马五千匹，这就远远超过了越王勾践和武王了！想不到现在您竟听信群臣的话，打算向秦国臣服。谈到向秦臣服，必然要割让土地和献上宝贵的器物，所以不经过战事而国家就已经蒙受损失了。凡是群臣中主张侍奉秦国的人，都是奸臣，不是忠臣。他们作为人臣，割让自己国家的土地来讨好外国，只图眼前效益而不顾后果，损公肥私，对外依靠强秦的势力来胁迫自己的国君，以求把土地割让给秦国。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周书》曰 (1) ：‘绵绵不绝 (2) ，缦缦奈何 (3) ？毫毛不拔，将成斧柯 (4) 。’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奈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则必无强秦之患。故敝邑赵王使使臣献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
【注释】
(1) 《周书》：书名。即《逸周书》，以下四句引文见《和寤》篇。
(2) 绵绵：细微的样子。
(3) 缦缦：蔓延滋长的样子。缦，通“蔓”。
(4) 柯：斧柄。
【译文】
“《周书》上说：‘铲除草木，在萌芽状态不加斩断，等到枝叶蔓延怎么办呢？在细小的时候不斩断，等长大后就必须使用斧头砍了。’事前不考虑成熟，就会招致严重的后果，那时又怎么办呢？大王真能听从我的建议，使六国合纵相亲，齐心合力，就一定不会再遭受强秦的侵略了。因此，敝国的赵王派我来向您呈献这种不成熟的意见，接受您贤明的约定，究竟如何，全赖大王的指示。”
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尝得闻明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 (1) ，敬以国从。”
【注释】
(1) 主君：对卿大夫的称呼。
【译文】
魏王说：“我没有才能，以前没有机会听取您高明的指教。现在您用赵王的指示来启发我，我愿意率领魏国追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