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〇 秦攻邯郸
秦攻邯郸，十七月不下。庄谓王稽曰 (1) ：“君何不赐军吏乎？”王稽曰：“吾与王也，不用人言。”庄曰：“不然。父之于子也，令有必行者，必不行者。曰‘去贵妻，卖爱妾’，此令必行者也；因曰‘毋敢思也’，此令必不行者也。守闾妪曰：‘其夕，某孺子内某士 (2) 。’贵妻已去，爱妾已卖，而心不有，欲教之者，人心固有。今君虽幸于王，不过父子之亲；军吏虽贱，不卑于守闾妪。且君擅主轻下之日久矣。闻‘三人成虎，十夫揉椎。众口所移，毋翼而飞。’故曰，不如赐军吏而礼之。”
【注释】
(1) 庄：人名。姓已佚去。
(2) 孺子：妇人的美称。内：同“纳”。
【译文】
秦国围攻邯郸，历时十七月还未攻下。一个名庄的人对秦将王稽说：“您为什么不赏赐下级军官呢？”王稽说：“我和秦王之间，别人是不能进什么谗言的。”庄说：“不对。父亲对儿子，有的话儿子一定会听从，有的话一定不会听从。叫儿子‘抛去尊贵的妻子，卖掉爱妾’，这是定能做到的；叫儿子‘不要再想她们’，这是一定办不到的。看门的老婆子诳告此人的父亲说：‘这天晚上，某位妇女接纳了某个男子。’尊贵的妻子已经离去，爱妾已经卖了，但心下歉然，想让她们仍然回到自己身边，人心都是这么想的。现在您和秦王，亲密关系不会超过父子，下级军官地位虽低，不会比守门的老婆子还卑贱。并且您专权而轻视部下的日子已经很久了。我听说：‘三个人说市中有虎，十个人说木棒已被拉弯，别人就会相信。众口一词地编造谎言，谎言就会满天飞。’因此，我劝您不如赏赐下级军官并礼待他们。”
王稽不听，军吏穷，果恶王稽、杜挚以反 (1) 。秦王大怒，而欲兼诛范雎。范雎曰：“臣，东鄙之贱人也，开罪于魏，遁逃来奔。臣无诸侯之援，亲习之故，王举臣于羁旅之中，使职事，天下皆闻臣之身与王之举也。今遇惑，或与罪人同心，而王明诛之，是王过举显于天下，而为诸侯所议也。臣愿请药赐死，而恩以相葬臣，王必不失臣之罪，而无过举之名。”王曰：“有之。”遂弗杀而善遇之。
【注释】
(1) 杜挚（zhì）：人名。王稽的副手。
【译文】
王稽不肯采纳，下级军官们处境艰难，果然诬告王稽、杜挚，说他们谋反。秦王大怒，杀掉王稽，并想连范雎一起杀掉。范雎说：“我是东方边境地位地下之人，得罪了魏，孤身来投奔。全仗大王的恩遇，才能有今天的地位，天下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和大王对我的破格提拔。由于一时认识不清，偶然和罪臣王稽走到一起，遭到大王要处罚我公开降罪，会让天下的人议论您任人不当，不如让我饮药自杀吧！”请五降恩以丞相礼安葬我，这样大王就会既治了我的罪，又没有用人不当的名声。”昭王说：“有道理。”于是就不杀范雎并很好地对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