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三上 范雎至秦
范雎至秦 (1) ,王庭迎 (2) ,谓范雎曰:“寡人宜以身受令久矣。今者义渠之事急 (3) ,寡人日自请太后。今义渠之事已,寡人乃得以身受命。躬窃闵然不敏,敬执宾主之礼。”范雎辞让。
【注释】
(1) 范雎(jū):战国时魏人,字叔,著名辩士,因得罪魏相魏齐,受笞几乎死去,后被郑安平所救,改名张禄,由秦国使者谒者令王稽秘密带入秦国,后封应侯。
(2) 王:秦昭王。
(3) 义渠:羌族所建立的小国。
【译文】
范雎来到秦国,秦王在宫殿前的庭院里迎接他。秦王对他说:“我早就该亲自聆听您的教诲了。现在恰好碰上要处理义渠的问题,我每天都得向太后请示。现在义渠的事已经办完,我这才有机会亲自接受您的教导。我深感自己行动迟缓,没有及时接见,请让我现在恭行宾主之礼吧!”范雎表示谦让。
是日见范雎,见者无不变色易容者。秦王屏左右,宫中虚无人,秦王跪而请曰 (1) :“先生何以幸教寡人?”范雎曰“唯唯”。有间,秦王复请。范雎曰“唯唯”。若是者三。秦王跽曰 (2) :“先生不幸教寡人乎?”范雎谢曰:“非敢然也。臣闻始时吕尚之遇文王也 (3) ,身为渔父而钓于渭阳之滨耳 (4) ,若是者,交疏也。已一说而立为太师,载与俱归者,其言深也。故文王果收功于吕尚,卒擅天下而身立为帝王。即使文王疏吕望而弗与深言,是周无天子之德,而文、武无与成其王也。今臣羁旅之臣也,交疏于王,而所愿陈者,皆匡君之事,处人骨肉之间 (5) ,愿以陈臣之陋忠,而未知王心也,所以王三问而不对者是也。
【注释】
(1) 跪:古人席地而坐,坐时臀部压在脚跟上。跪是谈话时为了表示敬意,就抬起臀部,挺直大腿。
(2) 跽(jì):双膝着地,上身挺直,表示敬意加深。
(3) 吕尚:人名。本姓姜,名尚,其先封于吕,故称吕尚。
(4) 渭阳:渭水之北,水北为阳。渭水发源于甘肃渭源鸟鼠山,流经陕西华阴入黄河。
(5) 骨肉之间:此范雎表示将以太后、穰侯等人的事向昭王进言。
【译文】
这天在场见此情景的人,脸上无不表现出感动的神情。秦王让身旁的人退下,宫中已没有旁人。秦王挺直腰腿,诚恳地向范雎请教说:“先生将会怎样荣幸地来指教我呢?”范雎应声道:“哦,哦。”过了一会儿,秦王又问。范雎仍然只是“哦,哦”地应了两声。像这样连续三次。秦王跪在地上挺直身子说:“难道先生不肯荣幸地指教我吗?”范雎道歉说:“并不是这样。我听说从前吕尚遇见周文王时,他只是一个渔父,在渭水北岸钓鱼,在这个时候,交情还是很疏远的。不久,文王听了他一席话,就任命他做太师,载他同车回去,因为文王被吕尚的话深深地打动了啊。后来文王果然因为重用了吕尚而成就大功,终于统一天下,自己成为帝王。要是文王疏远吕尚而不愿和他深谈,那他就没有天子的品德,而文王、武王也没有人助他成就王业了。现在我只不过是一个旅居秦国的人,和大王的交情还很浅,我心里想陈述的,都是纠正大王政务不当的大事,说的是别人骨肉之间的事情,我愿表达微薄的忠心,但不知大王的心意如何,这就是大王连问三次我都不敢回答的缘故。
“臣非有所畏而不敢言也,知今日言之于前,而明日伏诛于后,然臣弗敢畏也。大王信行臣之言,死不足以为臣患,亡不足以为臣忧,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不足以为臣耻。五帝之圣焉而死,三王之仁焉而死,五伯之贤焉而死,乌获之力焉而死 (1) ,奔、育之勇焉而死 (2) 。死者,人之所必不免也。处必然之势,可以少有补于秦,此臣之所大愿也,臣何患乎?
【注释】
(1) 乌获:人名。秦武王时力士。
(2) 奔、育:孟奔、夏育,战国时勇士名。奔,一作“贲”。
【译文】
“我并不是因为有所畏惧而不敢直言,我知道今天把意见说了,接着明天就可能被杀,但是我并不敢因此而感到害怕。大王能采纳我的意见,死不算是我的祸患,逃亡我也不担心,身上涂漆生癞疮,披头散发颠狂也不算是我的耻辱。以五帝的圣明难免一死,以三王的仁义也要死,以五霸的贤能也要死,乌获力大无穷也要死,孟奔、夏育勇猛过人也要死。死是任何人都不能避免的。面对必然要来的死亡,只要对秦国有微小的补益,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我还有什么顾虑呢?
“伍子胥橐载而出昭关 (1) ,夜行而昼伏,至于蓤水 (2) ,无以饵其口,坐行蒲服 (3) ,乞食于吴市,卒兴吴国,阖庐为霸 (4) 。使臣得进谋如伍子胥,加之以幽囚,终身不复见,是臣说之行也,臣何忧乎?
【注释】
(1) 伍子胥橐(tuó)载而出昭关:伍子胥,人名。名员,楚国人,父兄被楚平王所杀,子胥由楚奔吴。橐,口袋,子胥藏身其中,车载出关。昭关,楚关名。在今安徽含山北二十里小岘山上。
(2) 蓤(líng)水:即溧水,源出今安徽芜湖,东流注入太湖。
(3) 坐:膝行。蒲服:即匍匐,爬行。
(4) 阖庐:人名。春秋时吴国国君,名光。公元前514—前496年在位。
【译文】
“伍子胥藏在布袋里逃出昭关,晚上走路而白天隐藏,到了蓤水,没有食物充饥,爬在地上,在吴国的集市上讨饭,后来终于使吴国兴盛,使吴王阖庐成为霸主。如果我能像伍子胥一样献上计策,即使受到囚禁,终身不得和大王相见,但我的计划已被采纳,我还有什么遗憾呢?
“箕子、接舆 (1) ,漆身而为厉,被发而为狂,无益于殷、楚。使臣得同行于箕子、接舆,可以补所贤之主,是臣之大荣也,臣又何耻乎?臣之所恐者,独恐臣死之后,天下见臣尽忠而身蹶也,是以杜口裹足,莫肯即秦耳。
【注释】
(1) 箕子、接舆:俱人名。箕子,殷纣王的叔父,谏纣王不听,就披发佯狂。接舆,春秋时楚国隐士,佯狂避世。
【译文】
“箕子、接舆,涂漆生癞疮,披发装疯狂,可是对殷、楚毫无益处。假使我的行为和他们一样,但可以对我崇拜的君主带来好处,将是我莫大的荣幸,我又怎会感到耻辱呢?我所担心的只是担心我死之后,天下的人见我因尽忠而身遭不幸,从而闭口止步,不敢到秦国来效力啊。
“足下上畏太后之严,下惑奸臣之态;居深宫之中,不离保傅之手;终身暗惑,无与照奸;大者宗庙灭覆,小者身以孤危,此臣之所恐耳。若夫穷辱之事、死亡之患,臣弗敢畏也。臣死而秦治,贤于生也。”
【译文】
“足下上边害怕太后的威严,下边又受到奸臣的 媚态度所惑;住在深宫里面,离不开保姆的照顾,终身昏头昏脑,没有人帮您看清奸诈的行为;大则国家覆灭,小则自身孤立而危险,这才是我所恐惧的。至于那穷困羞辱的事、死亡的忧患,我是并不害怕的。如果我死而秦国的政治清明,那将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秦王跽曰:“先生是何言也?夫秦国僻远,寡人愚不肖,先生乃幸至此,此天以寡人慁先生 (1) ,而存先王之庙也!寡人得受命于先生,此天所以幸先王而不弃其孤也!先生奈何而言若此?事无大小,上及太后,下至大臣,愿先生悉以教寡人,无疑寡人也。”范雎再拜,秦王亦再拜。
【注释】
(1) 慁(hùn):打扰,烦扰。
【译文】
秦王挺直身子说道:“先生怎么这样说呢?秦国地处偏远的地方,我也愚笨无能,先生荣幸地光临到此,这是上天让我打扰先生,而使先王的宗庙祭祀得以保存啊!我能够有机会聆听先生的教诲,这是老天眷顾我的先王而不抛弃他们的后人啊!先生为什么会这样说呢?不论事情的大小,上到太后,下到大臣,先生都可以发表意见,不要对我有什么不放心。”范雎拜了两拜,秦王也拜了两拜。
范雎曰:“大王之国,北有甘泉、谷口 (1) ,南带泾、渭 (2) ,右陇、蜀 (3) ,左关、阪 (4) ;战车千乘,奋击百万。以秦卒之勇,车骑之多,以当诸侯,譬若驰韩卢而逐蹇兔也 (5) ,霸王之业可致。今反闭关而不敢窥兵于山东者,是穰侯为国谋不忠 (6) ,而大王之计有所失也。”
【注释】
(1) 甘泉:山名。在今陕西淳化西北。谷口:地名。当泾水出山的口子,在今陕西礼泉东北。
(2) 泾、渭:二水名。在今陕西中部。
(3) 陇:陇山,在今陕西陇县西北。
(4) 关、阪:函谷关与陇阪。
(5) 韩卢:韩国出产的著名猛犬。蹇(jiǎn):跛行。
(6) 穰(ráng)侯:名魏冉,战国时楚国人,秦昭王母宣太后异父弟。昭王年少,宣太后掌权,他被任为相。封于穰(今河南邓县),号穰侯。
【译文】
范雎说:“大王的国家北有要塞甘泉、谷口,南有泾、渭两水环绕,西有险峻的陇、蜀山地,东边有险要的函谷关与陇阪;拥有战车千辆,精兵百万。凭着秦兵的勇敢,车马的众多,以这样的实力去对付诸侯,就像是用良犬去追逐跛足的兔子一样,霸王之业真是手到擒来。现在反而闭起关门,不敢向东方诸国用兵,这都怪穰侯没有忠心地为国家出谋划策,而大王的决策也有所失误啊!”
王曰:“愿闻所失计。”雎曰:“大王越韩、魏而攻强齐,非计也。少出师则不足以伤齐,多之则害于秦。臣意王之计,欲少出师而悉韩、魏之兵,则不义矣。今见与国之可亲;越人之国而攻,可乎?疏于计矣!昔者,齐人伐楚 (1) ,战胜,破军杀将,再辟千里,肤寸之地无得者,岂齐不欲地哉,形弗能有也!诸侯见齐之罢露 (2) ,君臣之不亲,举兵而伐之,主辱军破,为天下笑。所以然者,以其伐楚而肥韩、魏也。此所谓藉贼兵而赍盗食者也 (3) 。王不如远交而近攻,得寸则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也。今舍此而远攻,不亦缪乎?
【注释】
(1) 齐人伐楚:公元前286年,齐灭宋,接着攻占了楚的淮北地区。
(2) 罢(pí)露:人力物力受到消耗。罢,同“疲”,疲劳,疲惫。
(3) 赍(jī):把东西送人。
【译文】
昭王说:“我很想知道究竟错在哪里。”范雎说:“大王越过韩、魏去攻打强大的齐国,这不是好办法。您派出的军队少了,就不能打败齐国;多派军队,又会对秦国有损。我估计大王想少派军队,而让韩、魏两国投入全部军力,但这是不恰当的。如今片面认为盟国韩、魏可靠,越过它们去攻齐,能行吗?这是谋划不周啊!从前,齐国人去攻打楚国,取得胜利,打败楚军,杀掉楚国将领,再次开拓上千里的土地,但最后齐国却连分寸土地都没有得到,哪里是齐国不想要土地,而是形势不允许啊!诸侯看到齐国军队疲劳,君臣又不团结,于是兴兵攻打齐国,齐王蒙羞,部队瓦解,被天下人所耻笑。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攻打楚国实际上反而壮大了韩、魏的势力。这就是人们常说的把武器借给强盗,把粮食送给小偷啊。我认为大王不如与远方国家结盟而攻打邻近的国家,这样,得寸土就是大王的寸土,得尺地就是大王的尺地,现在不采用这个策略而去攻打远方的国家,不是犯了严重的错误吗?
“且昔者,中山之地方五百里,赵独擅之,功成、名立、利附,则天下莫能害。今韩、魏中国之处而天下之枢也。王若欲霸,必亲中国而以为天下枢,以威楚、赵。赵强则楚附,楚强则赵附。楚、赵附则齐必惧,惧必卑辞重币以事秦,齐附而韩、魏可虚也 (1) 。”
【注释】
(1) 虚:同“墟”。
【译文】
“从前中山国拥有方圆五百里的领土,被赵国独吞,大功告成,名声树立,利益到手,天下谁也奈何不了它。如今韩、魏地处中原,是天下的枢纽。大王如想成就霸业,必须控制中部地区,用它们作为天下的枢纽,从而威胁楚、赵两国。赵国强大则楚国会依附秦国,楚国强大则赵国会依附秦国。楚、赵都依附秦国了,齐国必然恐惧,定会说好话,送厚礼来事奉秦国,只要齐国依附,秦国就可以使韩、魏成为一片废墟。”
王曰:“寡人欲亲魏,魏多变之国也,寡人不能亲。请问亲魏奈何?”范雎曰:“卑辞重币以事之,不可;削地而赂之,不可;举兵而伐之。”于是举兵而攻邢丘 (1) ,邢丘拔而魏请附。
【注释】
(1) 邢丘:地名。魏邑,在今河南温县东南七十里。
【译文】
秦国说:“我想和魏国亲近,可魏是个变化无常的国家,我没法去亲近它。请问怎么才能拉拢魏国呢?”范雎说:“用美好的言辞和厚礼去讨好它,不行;割让土地去贿赂它,也不行;最好的选择是出兵攻打它。”于是秦国出兵攻打邢丘,拿下邢丘后,魏国就主动请求依附秦国了。
曰:“秦、韩之地形相错如绣。秦之有韩,若木之有蠹,人之病心腹。天下有变,为秦害者莫大于韩。王不如收韩。”王曰:“寡人欲收韩,不听,为之奈何?”范雎曰:“举兵而攻荥阳 (1) ,则成睪之路不通;北斩太行之道 (2) ,则上党之兵不下;一举而攻荥阳,则其国断而为三 (3) 。韩见必亡,焉得不听?韩听而霸事可成也。”王曰:“善!”
【注释】
(1) 荥(xíng)阳:地名。韩邑,在今河南荥阳东北。
(2) 太行之道:即羊肠道,在山西晋城南太行山上。
(3) 其国断而为三:新郑以南一,上党以北二,荥阳以西三。
【译文】
范雎说:“秦、韩两国的地形就好像锦绣的花纹一样,相互交错。韩国对秦国来说,就如同木头有蛀虫,人的内脏有病一样。天下的形势如果有变动,最能伤害秦国的就是韩国。大王不如收服韩国。”秦王说:“我想收服韩国,可是它不买账,怎么办呢?”范雎说:“出兵攻打荥阳,从成皋来救援的路就不能通行;北面切断太行山的要道,上党的援军就不能到达;一举攻占荥阳,韩国就被断为三截。韩国眼看灭亡就在眼前,怎么会不听秦国的支配呢?韩国服从,大王的霸业也就成功了。”秦王说:“好!”
七三下 范雎曰
范雎曰:“臣居山东,闻齐之内有田单 (1) ,不闻其王。闻秦之有太后、穰侯、泾阳、华阳 (2) ,不闻其有王。夫擅国之谓王,能专利害之谓王,制杀生之威之谓王。今太后擅行不顾,穰侯出使不报,泾阳、华阳击断无讳,四贵备而国不危者,未之有也。为此四者下,乃所谓无王已!然则权焉得不倾,而令焉得从王出乎?
【注释】
(1) 田单:人名。齐将,以即墨破燕军,恢复齐国。齐襄王任他为相国,封安平君。
(2) 泾阳:指泾阳君,是秦昭王同母弟公子巿(fú)的封号。华阳:指华阳君,是秦昭王舅芈(mǐ)戎的封号,又号“新诚君”。
【译文】
范雎说:“我在东方时,只听说齐国有田单,没有听说他们的王。只听说秦国有太后、穰侯、泾阳君和华阳君,没有听说有大王。能总揽国家大权的才算是王,能处理国家利害关系的才算是王,能掌握生杀予夺权威的才算是王。如今太后独断专行,无所顾忌,穰侯派遣使臣不向大王禀报,泾阳君和华阳君随意杀人,肆无忌惮,四贵横行而国家不发生危险,那是不可能的。大王的地位处在这四人之下,这就是我们说的秦国无王啊!这样,大权怎么会不旁落,大王怎么能发号施令呢?
“臣闻:‘善为国者,内固其威而外重其权。’穰侯使者操王之重,决裂诸侯,剖符于天下 (1) ,征敌伐国,莫敢不听。战胜攻取,则利归于陶 (2) ;国弊,御于诸侯;战败,则怨结于百姓,而祸归社稷。《诗》曰 (3) :‘木实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伤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国,尊其臣者卑其主。’淖齿管齐之权 (4) ,缩闵王之筋,县之庙梁 (5) ,宿昔而死 (6) 。李兑用赵 (7) ,减食主父,百日而饿死。今秦太后、穰侯用事,高陵、泾阳佐之 (8) ,卒无秦王,此亦淖齿、李兑之类已。臣今见王独立于庙朝矣,且臣将恐后世之有秦国者,非王之子孙也。”
【注释】
(1) 剖符:剖,分。符,古代传令、调兵、出使所持的凭证。铜虎符用来发兵,竹符用来出使,皆剖分为二,一在王所,一由使者持行。
(2) 陶:地名。穰侯封邑,在今山东定陶西北。
(3) 《诗》:古书引书,有时通称为《诗》。
(4) 淖齿:人名。燕乐毅率五国伐齐,楚将淖齿领兵救齐,遂相齐闵王。
(5) 县(xuán):悬挂。
(6) 宿昔:一夜。昔,通“夕”。
(7) 李兑:人名。赵惠文王司寇。
(8) 高陵:指秦昭王同母弟高陵君,名悝(kuī)。
【译文】
“我听人说:‘善于治理国家的,对内要巩固他的威信,对外要加强他的权力。’如今穰侯的使臣利用大王的威名,分割诸侯的土地,任意动用兵符,攻打各国,没有谁敢不听从。战胜了,利益就归到他的封地陶邑;国家疲弊,受诸侯控制。战败了,就会和百姓结怨,而祸患则由国家来承担。《诗》上说:‘树木的果实多了,会压断树枝,枝条断了,就会伤到树心;封邑过大,会危害国家,大臣过于尊贵,会使王的地位降低。’淖齿掌握齐国大权,抽掉闵王的筋,把他吊在宗庙的大梁上,一晚上就死去。李兑在赵国当权,减掉主父的饮食,百日后使他饿死。目前秦国由太后、穰侯掌权,高陵君和泾阳君帮助他们,眼里没有秦王,这和淖齿、李兑的行为正相类似啊。我现在看到的是大王在朝廷上孤立无援,恐怕后世统治秦国的,不会是大王的子孙了。”
秦王惧,于是乃废太后,逐穰侯,出高陵,走泾阳于关外。昭王谓范雎曰:“昔者齐公得管仲 (1) ,时以为仲父 (2) ;今吾得子,亦以为父。”
【注释】
(1) 齐公:齐桓公。
(2) 仲父:齐桓公对管仲的尊称。
【译文】
秦王听了后,感到很恐惧,于是废掉太后,驱逐穰侯,让高陵君回到封邑,把泾阳君赶出函谷关外。秦昭王对范雎说:“从前齐桓公遇到管仲时,称他为‘仲父’;现在我得到您,也敬您如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