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二 范子因王稽入秦
范子因王稽入秦 (1) ，献书昭王曰：“臣闻明主莅正 (2) ，有功者不得不赏，有能者不得不官，劳大者其禄厚，功多者其爵尊，能治众者其官大。故不能者不敢当其职焉，能者亦不得蔽隐。使以臣之言为可，则行而益利其道；若将弗行，则久留臣无为也。
【注释】
(1) 范子因王稽入秦：范子，名雎，字叔，魏人。因受魏相魏齐之辱，由王稽载他入秦，后更名张禄，封应侯。王稽，人名。秦谒者令。
(2) 莅正：主持国政。
【译文】
魏人范雎随着王稽来到秦国，给秦昭王呈上了一封信，信上说：“我听说，英明的国君执政，对有功的人不会不赏，对有能力的人不会不安排职位，多出力的人给的俸禄多，功劳多的人受封的爵位高，能够管理民众的人，担任的官职就大。因此，没有能力的人就不敢随便任职，真正有能力的人，也不会被埋没。如果您认为我的话正确，那就照此实行，就会更加有利于国家的政治；如果不想依照我的话办，即使把我久留在秦国，也是不起什么作用的。
“语曰：‘人主赏所爱而罚所恶；明主则不然，赏必加于有功，刑必断于有罪。’今臣之胸不足以当椹质 (1) ，要不足以待斧钺 (2) ，岂敢以疑事尝试于王乎？虽以臣为贱而轻辱臣，独不重任臣者后无反复于王前耶！
【注释】
(1) 椹（zhēn）质：斩人的垫板。椹，同“砧”。
(2) 要：同“腰”。钺（yuè）：大斧。
【译文】
“常言道：‘昏庸的国君奖赏他所宠爱的人，惩罚他所讨厌的人；英明的君主就不是这样，赏赐必给有功的人，刑罚必判给有罪的人。’现在，我的胸脯当不起砧板，我的腰挡不住斧头，又怎么敢拿没有把握的主张来试探大王呢？大王虽然认为我卑贱而对我轻慢，但是，推荐我的人，自会保证我的忠心，在大王面前，决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大王怎么可以不尊重！
“臣闻周有砥厄，宋有结绿，梁有悬黎，楚有和璞，此四宝者，工之所失也，而为天下名器。然则圣王之所弃者，独不足以厚国家乎？臣闻善厚家者取之于国，善厚国者取之于诸侯。天下有明主，则诸侯不得擅厚矣。是何故也？为其割荣也 (1) ！良医知病人之死生，圣主明于成败之事，利则行之，害则舍之，疑则少尝之，虽尧、舜、禹、汤复生，弗能改已！
【注释】
(1) 割荣：分割天下的荣权入于自己手中。
【译文】
“我听说，周有砥厄，宋有结绿，魏有悬黎，楚有和璞，这四件宝玉，起初工匠都不能识别，可终于成为天下有名的宝物。那么，圣王所放弃的人，难道就不会使国家富厚起来吗？我听说，善于使封地富厚的，就要向国家索取，善于使国家富厚的，就要向贵臣的封地征收财赋。天下有了英明的君主，那么封地的诸侯也就不可能独享富厚之利了。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昏庸的君主问题出在让重臣分走了国家的权力啊！良医可以预见病人的生死，圣主可以预见事情的成败。认为有利的就该实行，认为有害的就应放弃，认为可疑的就不妨稍加尝试，即使是尧、舜、禹、汤复活，这个道理也是不能改变的！
“语之至者，臣不敢载之于书；其浅者又不足听也。意者，臣愚而不阖于王心耶 (1) ？亡其言臣者将贱而不足听耶？非若是也，则臣之志，愿少赐游观之间，望见足下而入之。”书上，秦王说之，因谢王稽，使人持车召之。
【注释】
(1) 阖：合。
【译文】
“话说得深了，我不敢写在信上；话说得平淡，又值不得大王听取。可能是我愚蠢浅薄，说的话不能使大王中意吗？要不，就是因为推荐我的人地位，说的话值不得听信吗？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那么我的愿望是，希望大王能抽出一点游览的空余时间，让我面见陛下。”秦昭王看了信，很高兴，就向王稽道歉，并派专人驾车，召见范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