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一上 苏秦自燕之齐
苏秦自燕之齐 (1) ，见于华章南门 (2) 。齐王曰 (3) ：“ ！子之来也。秦使魏冉致帝，子以为何如？”对曰：“王之问臣也卒 (4) ，而患之所从生者微，今不听，是恨秦也；听之，是恨天下也。不如听之以卒秦，勿庸称也以为天下。秦称之，天下听之，王亦称之，先后之事，帝名为无伤也。秦称之，而天下不听，王因勿称，以收天下，此大资也！”
【注释】
(1) 苏秦自燕之齐：苏秦受燕昭王派遣，送昭王弟襄安君到齐国做人质，因而做了齐臣。
(2) 华章：齐宫门名。
(3) 齐王：齐闵王。
(4) 卒：同“猝”，仓促。
【译文】
苏秦从燕国来到齐国，齐王在华章宫南门迎接他。齐王说：“啊！您来得正好。秦国派魏冉把帝号送来，您觉得怎么样？”苏秦说：“大王提出这个问题很突然，但祸患的发生总是隐微难以觉察，现在如果不同意秦国的要求，会使秦国恨您；如果答应了秦国，会使诸侯恨您。不如口头上同意以应付秦国，而又不用称帝以应付诸侯。秦王称帝，各国如果服从，大王也就称帝，时间虽有早晚，可是对称帝的事并无妨碍。如果秦国称帝，引来诸侯的不满，大王就不要称帝，以取得各国的好感，这可是很大的凭借啊！”
一四一下 苏秦谓齐王曰
苏秦谓齐王曰：“齐、秦立为两帝 (1) ，王以天下为尊秦乎？且尊齐乎？”王曰：“尊秦。”“释帝则天下爱齐乎？且爱秦乎？”王曰：“爱齐而憎秦。”“两帝立，约伐赵 (2) ，孰与伐宋之利也？”王曰：“伐宋利。”对曰：“夫约然与秦为帝 (3) ，而天下独尊秦而轻齐；齐释帝，则天下爱齐而憎秦；伐赵不如伐宋之利。故臣愿王明释帝，以就天下；倍约傧秦 (4) ，勿使争重；而王以其间举宋。夫有宋则卫之阳城危 (5) ；有淮北则楚之东国危；有济西则赵之河东危；有阴、平陆则梁门不启 (6) 。故释帝而贰之以伐宋之事，则国重而名尊，燕、楚以形服，天下不敢不听，此汤、武之举也！敬秦以为名，而后使天下憎之，此所谓以卑易尊者也！愿王之熟虑之也！”
【注释】
(1) 两帝：齐称东帝，秦称西帝。
(2) 两帝立，约伐赵：称帝不是空有名号，当有伐赵而分其地的约定。
(3) 约然：“然”字当移至下句“而”字上。
(4) 傧：通“摈”，摈弃。
(5) 阳城：当作“阳地”，指今河南濮阳之地。
(6) 阴：即陶，在今山东定陶西北。平陆：在今山东汶上北。梁门：大梁之门。
【译文】
苏秦对齐王说：“现在齐国和秦国都已称帝，大王认为天下是尊重秦国还是尊重齐国？”齐王说：“尊重秦国。”“如果放弃帝号，那天下是亲近齐国还是亲近秦国？”齐王说：“亲近齐国而痛恨秦国。”苏秦说：“齐、秦称帝后共同伐赵，和伐宋相比，哪个更有利呢？”齐王说：“伐宋更有利。”苏秦说：“现在齐国、秦国相约共同称帝，但天下却尊重秦国而看轻齐国；齐放弃帝号，则天下亲近齐国而憎恨秦国；攻伐赵国显然不如攻打宋国。所以我希望大王公开放弃帝号，让天下都亲近齐国；解除盟约，摈弃秦国，不与秦国争雄；大王趁此时机一举灭宋。一旦占领了宋国，卫国的阳城就危急了；占领了淮北，楚国的东国就会受到威胁；济西之地在手，赵国的河东就危险了；陶邑、平陆在手，魏国就只好闭关防守。因此，放弃帝号，背弃和秦国的盟约而攻打宋国，那么齐国就可以名震诸侯，燕国、楚国都会畏服齐国，天下诸侯都不敢不听齐国的指挥，这是商汤、周武王那样的伟业啊！以尊重秦国为名，而让天下憎恨秦国，这就是用自卑换来各国的尊重啊！请大王深思熟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