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八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
齐王使使者问赵威后 (1) ，书未发，威后问使者曰：“岁亦无恙耶？民亦无恙耶？王亦无恙耶？”使者不说，曰：“臣奉使使威后，今不问王而先问岁与民，岂先贱而后尊贵者乎？”威后曰：“不然。苟无岁，何以有民？苟无民，何以有君？故有舍本而问末者耶？”
【注释】
(1) 齐王：齐襄王，田氏，名法章，齐闵王子，公元前283—前265年在位。赵威后：赵惠文王妻。公元前266年，赵惠文王卒，子孝成王立，年幼，由赵威后摄政。
【译文】
齐王派使者去聘问赵威后，书信还未启封，赵威后就问使者道：“年成不错吧？百姓平安无事吧？大王身体好吧？”使者听了不大高兴，说：“我奉命来聘问太后，如今您不先问齐王却先问年成和百姓，难道能把卑贱的放在前边而把尊贵的放在后边吗？”威后说：“不对。如果没有好年成，百姓靠什么生活呢？如果没有百姓，怎么有国君呢？哪有撇开根本而先问枝节的呢？”
乃进而问之曰：“齐有处士曰钟离子，无恙耶？是其为人也，有粮者亦食 (1) ，无粮者亦食；有衣者亦衣 (2) ，无衣者亦衣。是助王养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叶阳子无恙乎？是其为人，哀鳏寡 (3) ，恤孤独 (4) ，振困穷，补不足，是助王息其民者也，何以至今不业也？北宫之女婴兒子无恙耶？彻其环瑱 (5) ，至老不嫁，以养父母，是皆率民而出于孝情者也，胡为至今不朝也？此二士弗业，一女不朝，何以王齐国，子万民乎？於陵子仲尚存乎 (6) ？是其为人也，上不臣于王，下不治其家，中不索交诸侯。此率民而出于无用者，何为至今不杀乎？”
【注释】
(1) 食（sì）：动词，供养，拿东西给人吃。
(2) 衣：前一个“衣”为名词，衣服；后一个“衣”为动词，拿衣服给人穿。
(3) 鳏（guān）寡：老而无妻曰鳏，老而无夫曰寡。
(4) 孤独：老而无子曰孤，幼而无父曰独。
(5) 彻：通“撤”，除去。环瑱（zhèn）：妇女的首饰。环，指耳环、臂环之类。瑱，垂在耳边的玉饰。
(6) 於（wū）陵子仲：齐国隐士，陈氏，又称陈仲子。於陵，地名。齐邑，在今山东邹平西南。
【译文】
于是赵威后又进一步问：“齐国有个叫钟离子的隐士，他还好吗？他的为人，不论有粮或无粮的，他都给他们饭吃；不管有衣服还是没有衣服的，他都给他们衣穿。这是个帮助大王养活百姓的人，为什么至今还不给他个官职呢？叶阳子安好吗？他的为人，同情鳏寡孤独，救济缺吃少穿的人，是个帮助国君使百姓安宁的人，为什么现在还不让他出来建功立业呢？北宫家的孝女婴兒子好吗？她摘掉首饰，到老不嫁，为的是奉养父母，这是给百姓做出行孝的表率啊，为什么至今还不让她朝见君王呢？这两个贤士不能为国效力，一个孝女没入朝进见，齐王靠什么来治理国家，抚爱百姓呢？於陵子仲还活着吗？他的为人呀，上不向大王称臣，下不去治理他的家，中不和诸侯交往。这是带领大家无所事事，为什么至今还不杀掉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