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七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
先生王斗造门而欲见齐宣王 (1) ，宣王使谒者延入 (2) 。王斗曰：“斗趋见王为好势，王趋见斗为好士，于王何如？”使者复还报。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请从。”宣王因趋而迎之于门，与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庙，守社稷，闻先生直言正谏不讳。”王斗对曰：“王闻之过。斗生于乱世，事乱君，焉敢直言正谏？”宣王忿然作色，不说 (3) 。
【注释】
(1) 王斗：人名。齐人。
(2) 谒者：掌管接待宾客的人。
(3) 说：同“悦”。
【译文】
先生王斗登门要拜见齐宣王，宣王派谒者去请王斗进来。王斗说：“我拜见大王是爱慕权势，大王迎接我是礼贤下士，大王预备怎么样？”谒者汇报了王斗的话。宣王说：“让先生稍待，我去迎接。”于是宣王快步走到宫门，去迎接王斗，和他一同进宫，宣王说：“我继承先王的大业，得以治理国家，听说先生能直言批评，毫不忌讳。”王斗回答说：“大王听错了。我生在乱世，又侍奉乱君，怎么敢直言批评呢？”宣王听后，满脸怒气，显得很不高兴。
有间，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天子受籍 (1) ，立为大伯 (2) 。今王有四焉。”宣王说，曰：“寡人愚陋，守齐国，唯恐失抎之 (3) ，焉能有四焉？”斗曰：“否。先君好马，王亦好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而王不好士。”宣王曰：“当今之世无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无骐骥 耳 (4) ，王驷已备矣；世无卢氏之狗 (5) ，王之走狗已具矣；世无毛嫱、西施，王宫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无士？”
【注释】
(1) 籍：通“阼（zuò）”，侯伯之位。
(2) 大伯：诸侯的领袖。伯，通“霸”。
(3) 抎（yǔn）：失掉。
(4) 骐骥：千里马。
(5) 卢氏：即韩卢，韩国良犬。
【译文】
过了一会儿，王斗说：“从前先君齐桓公有五种爱好，他九合诸侯，一举匡正天下，天子授予他侯伯的爵位，立他为霸主。现在大王有四种爱好和他相同。”宣王高兴了，问：“我愚蠢浅薄，治理齐国，唯恐有什么过失，怎会有和先君相同的四种爱好呢？”王斗说：“不。先君喜欢马，大王也喜欢马；先君喜欢狗，大王也喜欢狗；先君喜欢酒，大王也喜欢酒；先君好女色，大王也好女色；先君喜好贤士，可是大王却不喜好贤士。”宣王说：“现在世上没有贤士，我又怎么去礼贤下士呢？”王斗说：“世上没有骐骥、 耳这样的骏马，可是大王已经车马齐备；世上没有韩卢那样的名犬，可是大王已经拥有善跑的猎狗；世上没有像毛嫱、西施那样的佳丽，可是大王的后宫已经充满了美女。大王只是不礼贤下士，怎么发愁世上没有贤士呢？”
王曰：“寡人忧国爱民，故愿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忧国爱民，不若王爱尺縠也 (1) 。”王曰：“何谓也？”王斗曰：“王使人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 (2) ，何也？为能之也。今王治齐，非左右便辟无使也，臣故曰不如爱尺縠也。”宣王谢曰：“寡人有罪国家。”于是举士五人任官，齐国大治。
【注释】
(1) 縠（hú）：细纱纺织成的丝织物。
(2) 便（pián）辟：国君身边善于逢迎、受到宠幸的人。
【译文】
宣王说：“我忧国爱民，本来很希望能得到贤士的帮助来治理国家。”王斗说：“大王忧国爱民还比不上爱一尺的绉纱。”宣王说：“这是什么意思？”王斗说：“大王叫人做帽子，不让亲近宠爱的人去做，却要工匠去做，为什么？因为他们会做。现在大王治理齐国，不是亲近宠爱的人就不任用，所以我说您忧国爱民不如爱一尺绉纱啊。”宣王道歉说：“我对不住国家。”于是选拔了五位贤士，让他们担任要职，从此齐国就治理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