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三〇 孟尝君出行国
孟尝君出行国，至楚，献象床。郢之登徒直使送之 (1) ，不欲行，见孟尝君门人公孙戍曰：“臣，郢之登徒也，直送象床。象床之直千金，伤此若发漂 (2) ，卖妻子不足偿之。足下能使仆无行，先人有宝剑，愿得献之。”公孙曰：“诺。”
【注释】
(1) 登徒直使：登徒，复姓，名已佚去。直使，当值奉派。直，通“值”。
(2) 发漂：很微细。漂，通“秒”。
【译文】
孟尝君出国访问，到了楚国，楚王送给他一张象牙床。楚都的登徒正好当班，该他去送象牙床，可是他不想去，就去求孟尝君的门客公孙戍，说：“我是郢都的登徒，被派护送象牙床。但象牙床价值千金，如果有丝毫损伤，就是卖了妻室儿女也赔偿不了。您如果能让我不去送象牙床，我愿把传家的宝剑送给您。”公孙戍说：“好。”
入见孟尝君曰：“君岂受楚象床哉？”孟尝君曰：“然。”公孙戍曰：“臣愿君勿受。”孟尝君曰：“何哉？”公孙戍曰：“小国所以皆致相印于君者，闻君于齐能振达贫穷，有存亡继绝之义。小国英桀之主，皆以国事累君，诚说君之义，慕君之廉也。今君到楚而受象床，所未至之国，将何以待君？臣戍愿君勿受。”孟尝君曰：“诺！”
【译文】
公孙戍进见孟尝君说：“您难道已经接受了楚王送的象牙床了吗？”孟尝君说：“是的。”公孙戍说：“我希望您不要接受。”孟尝君说：“为什么呢？”公孙戍说：“小国之所以都把相印交给您，是因为听说您在齐国能赈济贫困的人，有存亡继绝的义举。小国英明的君主才能把国家大事委托给您，他们真心喜欢您的义气，仰慕您的廉洁。现在您一到楚国，就接受了象牙床，那些您还没有去的国家，又将如何来接待您呢？我希望您不要接受这份礼品。”孟尝君说：“好吧！”
公孙戍趋而去，未出至中闺 (1) ，君召而返之，曰：“子教文无受象床，甚善。今何举足之高，志之扬也？”公孙戍曰：“臣有大喜三，重之宝剑一 (2) 。”孟尝君曰：“何谓也？”公孙戍曰：“门下百数，莫敢入谏，臣独入谏，臣一喜；谏而得听，臣二喜；谏而止君之过，臣三喜；输象床，郢之登徒不欲行，许戍以先人之宝剑。”孟尝君曰：“善。受之乎？”公孙戍曰：“未敢！”曰：“急受之！”因书门版曰 (3) ：“有能扬文之名，止文之过，私得宝于外者，疾入谏！”
【注释】
(1) 闺：宫中的小门，上圆下方，好像长条形的玉圭。
(2) 重（chóng）：加上。
(3) 门版：挂在门上的木板，类似现代的广告牌。
【译文】
公孙戍快步离开，还没有走到中门，孟尝君就把他叫了回来，问他道：“您叫我不要接受象牙床，这很好。可您为什么这样趾高气扬呢？”公孙戍说：“我有三件大喜事，还可以得到一把宝剑。”孟尝君说：“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戍说：“您门下有几百人，没有人敢来劝您，唯独我来劝您，这是我的第一喜；我劝您，而您又听从我的规劝，这是我的第二喜；我劝您，还能改正您的错误，这是我的第三喜。楚王赠送象牙床，郢都的登徒不愿去，还答应给我一把传家宝剑。”孟尝君说：“很好。您接受了吗？”公孙戍说：“我还不敢！”孟尝君说：“您赶快收下这份礼物吧！”于是写出布告，说：“有谁能宣扬我的美名，纠正我的错误，而在外私自接受了宝物的，赶快来给我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