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八 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
孟尝君舍人有与君之夫人相爱者。或以问孟尝君曰：“为君舍人而内与夫人相爱，亦甚不义矣，君其杀之。”君曰：“睹貌而相悦者，人之情也，其错之勿言也。”
【译文】
孟尝君有个门客和他夫人有私情。有人告诉孟尝君说：“他身为您的门客，竟然和您夫人有私情，这也太不讲道义了，您应该把他杀了。”孟尝君说：“看见美貌的人而爱慕，这也是人之常情，把这事放下吧，别再提了。”
居期年，君召爱夫人者而谓之曰：“子与文交游久矣，大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卫君与文布衣交 (1) ，请具车马皮币 (2) ，愿君以此从卫君游。”舍人游于卫甚重。
【注释】
(1) 卫君：卫嗣君。布衣交：在未显贵时就有交情。
(2) 皮币：皮毛和缯帛。
【译文】
大约过了一年，孟尝君召见那个与夫人有私情的门客，对他说：“你跟随我的时间已经很久了，大官得不到，小官您又不愿做。卫君在没有即位时就和我交情很好，我为你准备了皮裘、缯帛等见面礼物，希望你和卫君交往。”这人果然在卫国很受重用。
齐、卫之交恶，卫君甚欲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人谓卫君曰：“孟尝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闻齐、卫先君刑马压羊 (1) ，盟曰：‘齐、卫后世无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命如此。’今君约天下之兵以攻齐，是足下倍先君盟约而欺孟尝君也。愿君勿以齐为心。君听臣则可；不听臣，若臣不肖也，臣辄以项血湔足下衿。”卫君乃止。齐人闻之曰：“孟尝君可谓善为事矣，转祸为功。”
【注释】
(1) 刑、压：都是杀的意思。
【译文】
后来齐国和卫国的邦交恶化，卫嗣君想联合诸侯之军进攻齐国。这个人对卫嗣君说：“孟尝君不认为我没有才能，把我推荐给您。我听说齐、卫两国的先君曾杀马宰羊，结盟宣誓说：‘齐、卫两国的后代不许互相攻打，如果双方相互攻打，让他们的命就像今天的马、羊一样。’现在您联合诸侯之军去进攻齐国，这是违背了齐、卫先君的盟约，欺骗了孟尝君。希望您不要一心想着攻齐。您要是听从我的劝告还可以，如果不听从我的劝告，我没什么能力，我就把脖子里的血溅在您的衣衿上。”卫嗣君就放弃了攻打齐国的打算。齐国人听到这事以后都说：“孟尝君真可算是善于处理事情的人啊，能够把祸患转变为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