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一 秦伐魏
秦伐魏,陈轸合三晋而东 (1) ,谓齐王曰 (2) :“古之王者之伐也,欲以正天下而立功名,以为后世也。今齐、楚、燕、赵、韩、梁六国之递甚也,不足以立功名,适足以强秦而自弱也,非山东之上计也。能危山东者,强秦也。不忧强秦而递相罢弱 (3) ,而两归其国于秦,此臣之所以为山东之患。天下为秦相割,秦曾不出刀;天下为秦相烹,秦曾不出薪。何秦之智而山东之愚耶?愿大王之察也。
【注释】
(1) 陈轸:齐人,游说之士,此时在魏。
(2) 齐王:齐闵王。
(3) 罢:同“疲”,疲劳,疲惫。
【译文】
秦国攻打魏国,陈轸联合三晋往东,对齐王说:“古代王者的用兵,是为了整顿天下的秩序和建立功名,作为后世的榜样。如今齐、楚、燕、赵、韩、魏这六个国家轮流抢占上风,不能够建立功名,只是会使秦国强大,自己削弱,这不是崤山以东诸国的好办法。会给崤山以东诸国带来危险的,就是强大的秦国了。不怕强秦的威胁相互削弱,把双方都交给秦国控制,这是我认为崤山以东诸国做得不恰当的地方。天下替秦国互相割取,秦国并不需要用刀;天下替秦国相互放在锅里煮,秦国并不提供柴火。为什么秦国那么聪明,而崤山以东诸国那样愚蠢呢?希望大王明察。
“古之五帝、三王、五伯之伐也 (1) ,伐不道者;今秦之伐天下不然,必欲反之,主必死辱,民必死虏。今韩、梁之目未尝干,而齐民独不也,非齐亲而韩、梁疏也,齐远秦而韩、梁近。今齐将近矣!今秦欲攻梁绛、安邑 (2) ,秦得绛、安邑以东下河,必表里河而东攻齐,举齐属之海,南面而孤楚、韩、梁,北向而孤燕、赵,齐无所出其计矣。愿王熟虑之!
【注释】
(1) 五帝、三王、五伯:泛指理想中的明君。伯,通“霸”。
(2) 绛:即春秋时晋都新田,在今山西曲沃西南的侯马镇。安邑:魏的故都,在今山西夏县西北。
【译文】
“古代五帝、三王、五霸的用兵,是讨伐无道的国家;现在秦国攻打天下却不是这样,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定要使别国君主受辱,百姓被杀被虏。现在韩、魏两国百姓的眼泪从来没有干过,而齐国的百姓单单不是这样,并不是齐国和秦国关系密切,齐国和韩、魏两国关系疏远,而是齐国距秦较远,韩、魏两国距秦较近。现在齐国将要和秦国靠近了!秦国打算攻打魏国的绛、安邑,秦得到绛、安邑,沿黄河东下,定会控制黄河两侧,向东攻齐,攻占齐地,直达海边,南面使楚、韩、魏孤立,北面使燕、赵孤立,齐国就没有什么办法可想了。希望大王好好考虑吧!
“今三晋已合矣,复为兄弟,约而出锐师以戍梁绛、安邑,此万世之计也。齐非急以锐师合三晋,必有后忧。三晋合,秦必不敢攻梁,必南攻楚。楚、秦构难,三晋怒齐不与己也,必东攻齐。此臣之所谓齐必有大忧,不如急以兵合于三晋。”
【译文】
“如今三晋已经联合,结为兄弟之国,派出精兵防守魏国的绛、安邑,这是万世的长久之计。齐国如果不赶快派遣精兵与三晋联合,必有后患。三晋联合,秦国一定不敢攻打魏国,就会向南攻打楚国。楚、秦交战,三晋埋怨齐国不和他们联合,就会向东攻打齐国。这就是我说的齐国必定会有严重后患,不如赶快派兵和三晋联合。”
齐王敬诺,果以兵合于三晋。
【译文】
齐王说:“好。”果然派兵与三晋联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