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狼 -《聊斋志异》卷八

白翁,直隶人 [1] 。长子甲,筮仕南服 [2] ,三年无耗。适有瓜葛丁姓造谒 [3] ,翁款之 [4] 。丁素走无常 [5] 。谈次 [6] ,翁辄问以冥事,丁对语涉幻。翁不深信,但微哂之 [7] 。

【注释】

[1] 直隶:旧省名。相当于今北京、天津、河北大部和河南、山东的小部地区。

[2] 筮(shì)仕南服:在南方做官。筮,用蓍草占卜。古人出外做官,必先占卜吉凶,后因称入官为筮仕。《左传·闵公元年》:“初,毕万筮仕于晋。”南服,古代王畿外围,每五百里为一区划,按距离远近分为五等地带,称为五服,因称南方为南服。

[3] 瓜葛:比喻辗转相连的亲戚关系或社会关系。这里指远戚。

[4] 款:款待。

[5] 走无常:旧时民俗所谓当阴差。

[6] 次:中间。

[7] 哂(shěn):讥笑。

【译文】

白翁是直隶人。他的大儿子白甲,到南方去当官,三年没有音信。正巧有位和他家有点儿亲戚关系的丁某来拜访,白翁热情地招待他。丁某向来能当阴差。谈话当中,白翁问他一些阴曹地府的事,丁某的回答荒诞虚幻。白翁不太相信,只微微笑了笑。

别后数日,翁方卧,见丁又来,邀与同游。从之去,入一城阙。移时,丁指一门曰:“此间君家甥也。”时翁有姊子为晋令,讶曰:“乌在此?”丁曰:“倘不信,入便知之。”翁入,果见甥,蝉冠豸绣坐堂上 [8] ,戟幢行列 [9] ,无人可通 [10] 。丁曳之出,曰:“公子衙署,去此不远,亦愿见之否?”翁诺。少间,至一第,丁曰:“入之。”窥其门,见一巨狼当道,大惧不敢进。丁又曰:“入之。”又入一门,见堂上、堂下,坐者、卧者,皆狼也。又视墀中 [11] ,白骨如山,益惧。丁乃以身翼翁而进 [12] 。公子甲方自内出,见父及丁良喜。少坐,唤侍者治肴蔌 [13] 。忽一巨狼,衔死人入。翁战惕而起曰 [14] :“此胡为者?”甲曰:“聊充庖厨 [15] 。”翁急止之。心怔忡不宁 [16] ,辞欲出,而群狼阻道。进退方无所主,忽见诸狼纷然嗥避,或窜床下,或伏几底。错愕不解其故 [17] ,俄有两金甲猛士努目入 [18] ,出黑索索甲 [19] 。甲扑地化为虎,牙齿巉巉 [20] 。一人出利剑,欲枭其首 [21] 。一人曰:“且勿,且勿,此明年四月间事,不如姑敲齿去。”乃出巨锤锤齿,齿零落堕地。虎大吼,声震山岳。翁大惧,忽醒,乃知其梦,心异之。遣人招丁,丁辞不至。

【注释】

[8] 蝉冠:以貂尾蝉纹为饰之冠,古代贵官所着。豸(zhì)绣:绣有獬豸的官服。《晋书·舆服志》:“或谓獬豸、神羊,能触邪佞。”御史和其他司法官员的服饰绣有獬豸图案,象征公正无私。

[9] 戟幢(chuáng)行(háng)列:指成行排列于堂前的仪仗。戟,指棨戟,套有赤黑缯衣之戟,用作仪仗。幢,一种旌旗。

[10] 通:通达,通报。

[11] 墀(chí):堂前台阶上面的空地。也指台阶。

[12] 翼:遮蔽,掩护。

[13] 肴蔌(sù):菜肴。蔌,蔬菜的统称。

[14] 战惕:惊惧的样子。

[15] 庖厨:厨房。

[16] 怔忡:惊惧不安。

[17] 错愕:张皇失措。

[18] 努目:怒目,瞪眼。

[19] 黑索:索,绳索。索:捆绑。

[20] 巉巉(chán):山岩高峭险峻。这里形容牙齿尖锐锋利。

[21] 枭(xiāo)其首:斩其头。枭首,旧时酷刑,斩头而悬挂木上。

【译文】

分别后几天,白翁正躺在床上,见丁某又来了,邀请他一起去游玩。白翁跟着去了,进了一座城。过了一会儿,丁某指着一个门说:“这是您外甥的家。”当时白翁姐姐的儿子在山西当县令,他惊讶地说:“怎么会在这里?”丁某说:“如果不信,进去便知道了。”白翁进去,果然看到了外甥,穿着官服戴着官帽坐在堂上,执戟打旗的仪仗排列在两旁,没人上去给他通报。丁某把白翁拉出来,说:“您公子的衙门离此不远,也愿去看看吗?”白翁同意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府第,丁某说:“进去吧。”往门里一看,有一只大狼挡在道上,白翁非常害怕,不敢进去。丁某又说:“进去吧。”又进了一道门,见堂上、堂下,坐着的、躺着的,都是狼。又看到台阶上白骨如山,更加恐惧。丁某用身子护着白翁向前走。这时白翁的儿子白甲正从里边出来,看见父亲和丁某很高兴。坐了一会儿,喊手下人去置办酒席。忽然一只大狼,叼了一个死人进来。白翁吓得站起来说:“这是要干什么?”白甲说:“用来做点儿菜。”白翁急忙制止。他心中惶惶不安,想告辞出来,但群狼挡住了道路。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忽然看见群狼嗥叫着四散奔逃,有的窜到床下,有的伏在桌下。白翁十分惊愕,不知什么缘故,一会儿就看见有两个穿着金铠甲的猛士横眉怒目地闯进来,拿出一条黑绳把白甲捆起来。白甲扑在地上变成了一只虎,牙齿尖利。一个猛士拿出剑来要砍虎头。另一个猛士说:“且慢,且慢,宰它是明年四月间的事,不如先敲掉它的牙齿。”于是拿出大锤敲虎的牙齿,牙齿落在地上。老虎疼得大声吼叫,声震山岳。白翁非常害怕,忽然醒了,才知是一场梦,心里感到很奇怪。他派人去叫丁某,丁某推辞不来。

翁志其梦,使次子诣甲,函戒哀切 [22] 。既至,见兄门齿尽脱,骇而问之,则醉中坠马所折。考其时 [23] ,则父梦之日也,益骇。出父书,甲读之变色,为间曰 [24] :“此幻梦之适符耳,何足怪。”时方赂当路者 [25] ,得首荐 [26] ,故不以妖梦为意。弟居数日,见其蠹役满堂 [27] ,纳贿关说者 [28] ,中夜不绝,流涕谏止之。甲曰:“弟日居衡茅 [29] ,故不知仕途之关窍耳 [30] 。黜陟之权 [31] ,在上台不在百姓 [32] 。上台喜,便是好官;爱百姓,何术能令上台喜也?”弟知不可劝止,遂归告父。翁闻之大哭,无可如何,惟捐家济贫,日祷于神,但求逆子之报 [33] ,不累妻孥。次年,报甲以荐举作吏部 [34] ,贺者盈门,翁惟欷歔,伏枕托疾不出。未几,闻子归途遇寇,主仆殒命。翁乃起,谓人曰:“鬼神之怒,止及其身,祐我家者不可谓不厚也 [35] 。”因焚香而报谢之。慰藉翁者,咸以为道路讹传,惟翁则深信不疑,刻日为之营兆 [36] 。而甲固未死。

【注释】

[22] 函:信函。戒:劝诫,告诫。

[23] 考:核对。

[24] 为间:有顷,一会儿。

[25] 当路者:当道者。指掌实权的人物。

[26] 首荐:优先荐举擢升的资格。荐,荐举。指保举调京考选。明清时代每三年考察外官政绩,叫大计。大计优异者,荐举擢升新职。

[27] 蠹役:害民的吏役。对衙门差役的贬称。蠹,蛀虫。

[28] 关说:用言辞打通关节,搞定某种关系,说情。

[29] 衡茅:衡门茅舍。指平民所居的陋室。衡,横木为门。茅,茅草为屋。

[30] 关窍:窍门,诀窍。

[31] 黜陟(zhì):官吏的罢黜和提升。黜,贬斥。陟,擢升。

[32] 上台:上司。

[33] 逆子:忤逆之子。报:果报,报应。

[34] 作吏部:为吏部属官。明清时州县官内调各部,一般补授主事、员外郎之类的官职。

[35] 祐:保佑。《易·系辞》:“自天祐之。”传:“祐者,助之。”

[36] 营兆:卜寻经营墓葬之地。兆,墓地。《孝经》:“卜其宅兆而安厝之。”

【译文】

白翁把这个梦写在信中,派二儿子去送给白甲,信中对他百般劝诫。二儿子到了白甲那里,看见哥哥门牙都掉了,惊骇地询问,原来是喝醉酒从马上掉下来跌的。推算时间,正是父亲做梦的那天,老二更加惊骇。他拿出父亲的信,白甲读后脸色大变,过了一会儿说:“这是梦境恰与实事巧合,不必大惊小怪。”当时白甲正因贿赂当权人物,被优先举荐升官,所以不把怪梦放在心上。弟弟住了几天,看到满衙门都是害民的吏役,行贿走后门的人,到半夜还往来不断,就流着泪劝诫哥哥改正。白甲说:“弟弟每天住在草屋中,所以不了解仕途的诀窍。决定升降的大权,在上司不在百姓。上司喜欢你,你就是好官;你光爱护百姓,有什么办法让上司喜欢你呢?”弟弟知道劝也没有用,就回家了,把哥哥的情况告诉了父亲。白翁听后大哭,但也无可奈何,只有用自己的家产来救济贫民,每天向神明祷告,只求上天对逆子的报应,不要牵连到老婆孩子身上。第二年,有人来报告白甲由于别人的举荐当了吏部官员,来贺喜的人盈门,白翁只是不停地叹息,趴在枕头上假托有病不出来见客。不久,听说白甲在回家途中遇到强盗,主仆都死了。白翁才起身,对家里人说:“鬼神的愤怒,只报应在他一个人身上,对我家的护祐不可谓不厚。”于是焚香表示感谢。前来安慰白翁的人,都说这消息是讹传,只有白翁深信不疑,定下日子为白甲准备墓葬。可是白甲确实没死。

先是,四月间,甲解任 [37] ,甫离境,即遭寇,甲倾装以献之 [38] 。诸寇曰:“我等来,为一邑之民泄冤愤耳,宁耑为此哉 [39] !”遂决其首。又问家人:“有司大成者谁是?”司故甲之腹心,助桀为虐者 [40] 。家人共指之,贼亦杀之。更有蠹役四人,甲聚敛臣也 [41] ,将携入都。并搜决讫,始分赀入囊,骛驰而去。甲魂伏道旁,见一宰官过,问:“杀者何人?”前驱者曰:“某县白知县也。”宰官曰:“此白某之子,不宜使老后见此凶惨,宜续其头。”即有一人掇头置腔上,曰:“邪人不宜使正,以肩承领可也。”遂去。移时复苏。妻子往收其尸,见有馀息,载之以行。从容灌之,亦受饮,但寄旅邸,贫不能归。半年许,翁始得确耗 [42] ,遣次子致之而归。甲虽复生,而目能自顾其背,不复齿人数矣。翁姊子有政声,是年行取为御史 [43] ,悉符所梦。

【注释】

[37] 解任:卸任,去职。

[38] 倾:尽数拿出,毫无保留。

[39] 耑:同“专”。

[40] 助桀为虐:帮助坏人干坏事。

[41] 聚敛臣:搜刮钱财的帮凶。臣,奴仆。

[42] 确耗:确切消息。

[43] 行取:明代制度,地方官知县、推官,科目出身三年考满者,经地方高级官员保举和考选,由吏部、都察院协同注拟授职,称为行取。优者授给事中,次御史,再次各部官职。清初沿袭,并规定三年一次,各省有定额,雍正后渐废。

【译文】

原先,在四月间,白甲解任赴京,刚离开县境,就遇到强盗,白甲把随身财物都献了出来。群盗说:“我们来,是为一县的百姓报仇雪恨的,难道是专为了钱财而来吗!”于是砍下他的头。又问跟随白甲的仆人:“有个叫司大成的,是哪一个?”原来司大成是白甲的心腹,是个助桀为虐的人。仆人们一起指出来,强盗把司大成也杀了。还有四个坑害百姓的吏役,是帮白甲搜刮钱财的帮手,白甲准备把他们带进京去。强盗把他们都搜出来杀了,这时才把白甲献出的财物分装在袋中,飞驰而去。白甲的魂魄伏在道旁,看见一个县官模样的人过来,问道:“被杀的是什么人?”在前面开路的人说:“这是某县的白知县。”县官说:“他是白翁的儿子,不应让老人看到这凶惨的模样,应该把他的头接上。”这时就有一个人拾起白甲的头放在脖子上,说:“邪人不要让他的脑袋长正,让头歪在肩上就行了。”接完头就走了。过了些时,白甲复活了。他妻子来收尸,看看他还有一口气就把他运了回去。慢慢灌点儿水,也能喝下去,但只能寄居在旅店,穷得回不了家。过了半年多,白翁才得到确切消息,派二儿子把他带回来。白甲虽然死而复生,但是头歪在肩上,眼睛能看见自己的后背,人们已不把他当人看待。白翁姐姐的儿子为官清廉,这年被任命为御史,这些都和白翁的梦境相符。

异史氏曰:窃叹天下之官虎而吏狼者,比比也 [44] 。即官不为虎,而吏且将为狼,况有猛于虎者耶 [45] !夫人患不能自顾其后耳,苏而使之自顾,鬼神之教微矣哉 [46] !

【注释】

[44] 比比:到处皆是。

[45] 猛于虎:比虎还凶猛。谓贪吏甚至比贪官凶狠。《礼记·檀弓》:“苛政猛于虎也。”

[46] 微矣哉:多么奥妙啊!微,幽深,精妙。

【译文】

异史氏说:我私下感叹,天下官如虎而吏如狼的情况,比比皆是。即使官不像虎,那些小吏也如同豺狼,何况有些还猛于虎呢!怕只怕人不考虑自己以后的情形,像白甲那样苏醒后能够看自己的后背,鬼神对人的训诫也够微妙的了!

邹平李进士匡九 [47] ,居官颇廉明。常有富民为人罗织 [48] ,门役吓之曰:“官索汝二百金,宜速办,不然败矣!”富民惧,诺备半数,役摇手不可。富民苦哀之,役曰:“我无不极力,但恐不允耳。待听鞫时 [49] ,汝目睹我为若白之 [50] ,其允与否,亦可明我意之无他也。”少间,公按是事 [51] 。役知李戒烟,近问:“饮烟否?”李摇其首。役即趋下曰:“适言其数,官摇首不许,汝见之耶?”富民信之,惧,许如数。役知李嗜茶,近问:“饮茶否?”李颔之 [52] 。役托烹茶,趋下曰:“谐矣!适首肯 [53] ,汝见之耶?”既而审结,富民某获免,役即收其苞苴 [54] ,且索谢金 [55] 。呜呼!官自以为廉,而骂其贪者载道焉,此又纵狼而不自知者矣 [56] 。世之如此类者更多,可为居官者备一鉴也。

【注释】

[47] 邹平:县名。位于山东中部偏北,明清时属济南府,现属滨州管辖。

[48] 为人罗织:被人诬陷。罗织,虚构罪名,进行陷害。

[49] 鞫:审讯。

[50] 白:辩白,说明。

[51] 按:处理,审讯。

[52] 颔:点头。

[53] 首肯:点头。

[54] 苞苴(jū):行贿的财物。《荀子·大略》:“苞苴行与?谗夫兴与?”注:“货贿必以物包裹,故总谓之苞苴。”

[55] 谢金:酬谢的小费。

[56] 纵狼:喻放纵吏役作恶。

【译文】

邹平县的进士李匡九,做官很是廉正清明。曾经有一位富民被人诬陷,守门的衙役吓唬他说:“县太爷让你交二百两银子,你要赶快准备好,不然的话,官司就输定了。”富民害怕了,答应给一半钱,衙役摇摇手说不行。富民苦苦哀求,衙役说:“我不是不尽力,只怕县官不答应。等审问的时候,你可亲眼看到我为你说情,看县官是否允许,就可以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一会儿,县官审问此案。衙役知道李县令戒了烟,走近问道:“您抽烟吗?”李县令摇了摇头。衙役就走下去对富民说:“我刚才说了你想交的银两数,县官摇头说不行,你看见了吗?”富民相信了,很害怕,同意如数交纳。衙役又知道李县令喜欢喝茶,走近问道:“您喝茶吗?”县令点了点头。衙役假借去煮茶,快步走下来说:“行了!刚才他点头,你看到了吧?”不久案子审完了,富民被无罪释放,衙役就收取富民的钱,并且还索要谢钱。唉!官员自以为廉洁,但骂他是贪官的人满街都是,这又是纵容如狼的衙役而自己还不知道的。世上像这样的官员更多,可以作为当官者的一个借鉴。

又,邑宰杨公,性刚鲠 [57] ,撄其怒者必死 [58] ;尤恶隶皂 [59] ,小过不宥 [60] 。每凛坐堂上,胥吏之属无敢咳者。此属间有所白,必反而用之。适有邑人犯重罪,惧死。一吏索重赂,为之缓颊 [61] 。邑人不信,且曰:“若能之,我何靳报焉 [62] !”乃与要盟 [63] 。少顷,公鞫是事。邑人不肯服。吏在侧呵语曰:“不速实供,大人械梏死矣 [64] !”公怒曰:“何知我必械梏之耶?想其赂未到耳。”遂责吏,释邑人。邑人乃以百金报吏。要知狼诈多端 [65] ,少释觉察,即为所用。正不止肆其爪牙以食人于乡而已也。此辈败我阴骘 [66] ,甚至丧我身家。不知居官者作何心腑,偏要以赤子饲麻胡也 [67] !

【注释】

[57] 刚鲠(gěng):刚强正直。《晋书·谢邈传》:“邈性刚骾,无所屈挠,颇有理识。”

[58] 撄(yīng):触犯。

[59] 隶皂:衙役,差役。皂,黑色。旧时衙役穿黑色衣服。

[60] 宥:宽恕。

[61] 缓颊:求情。

[62] 靳报:吝啬报答。靳,吝惜,小气。

[63] 要盟:订立盟约。

[64] 械梏:泛指刑具,刑讯。

[65] 狼诈:狡诈。

[66] 阴骘(zhì):阴德。

[67] 麻胡:传说中残暴的人。民间习用以恐吓小儿。宋《太平广记》引唐张鷟《朝野佥载》:“后赵石勒将麻秋者,太原胡人也,植性虓险鸩毒。有儿啼,母辄恐之‘麻胡来’,啼声绝。至今以为故事。”一说,为隋将军麻祜(叔谋)。唐颜师古《隋遗录》:“(炀帝)命云屯将军麻叔谋,濬黄河入汴堤,使胜巨舰。叔谋衔命,甚酷……至今儿啼,闻人言‘麻胡来’,即止。其讹言畏人皆若是。”

【译文】

还有,县令杨大人,性情刚烈鲠直,触怒他的人必死无疑;他尤其痛恨那些行为不端的差役,即便有小过失也不宽恕。只要他威风凛凛地在大堂上一坐,下面的小官没有敢咳嗽的。这类小官中如果有人出主意,他就偏反着办。正好有一个城里人犯了重罪,怕被判处死刑。一名小官就向他索要一大笔贿赂金,以便为他去说情。城里人不信,而且说:“如果能行,我为什么要吝惜酬金呢!”于是就与小官订立盟约。不久,杨大人审理此事。城里人不服。小官就在一旁大声呵斥说:“还不赶快如实招来,大人就要用大刑整死你啦!”杨大人愤怒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就一定要对他用大刑呢?想必是他给你的贿赂还没到手吧。”于是就处罚小官,释放了城里人。城里人事后就以百金酬报小官。要知道豺狼狡诈多端,稍微失去觉察,就为其所用,中了他的奸计。这种人正不止是凭借其爪牙在乡下吃人就算了。这种人会败坏我们的阴德,甚至会使人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不知当官的用心何在,偏偏要用小孩子去喂这些残暴的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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